第九章 汉奸地主的粮仓

老赵带来了消息。

他是主动来的。凌云和王大勇从伏击点回山谷的第三天傍晚，老赵出现在谷口，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弩背在身后。他站在灌木丛外面，没有往里走，喊了一声：“有人吗？”

凌云从凹槽里出来，手里握着刺刀。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老赵指了指地上。“脚印。你们从石堆往北走，我顺着跟过来的。”

凌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老赵把野兔放在地上，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山下赵家庄的地主赵德财，给日军送粮送钱，还指认了三个抗日家属。前天日军赏了他一条枪、一面‘良民’旗，挂在门口，招摇得很。”

凌云看着地上的简图。“赵家庄在哪？”

“往东南走，翻过两道梁，不到一个时辰。庄上十几户，赵德财的院子在村中间，青砖墙，黑漆门，最好认。”

“他家里多少人？”

老赵伸出三根手指。“护院，三个。两个伪军，一个是他侄子。都有枪。赵德财自己住后院，靠西的厢房。”

“粮仓呢？”

“后院东边，三间大瓦房，堆满粮食。他给日军送了一车又一车，庄上老百姓饿得啃树皮，他一粒都不借。”

凌云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赵家庄到据点的距离。“据点离赵家庄多远？”

“七八里地。伪军巡逻白天经过，夜里不去。”老赵看了凌云一眼，“你想动他？”

凌云没回答。“还有别的吗？”

老赵想了想。“赵德财养了一条狗，黑的，拴在后院。生人靠近就叫。别的没了。”

他把野兔往凌云面前推了推。“这只兔子，算我送你们的。”

凌云看了看兔子，没接。“你留下自己吃。”

老赵没勉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走了。你们小心。”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赵德财那种人，比鬼子还坏。”

凌云没接话。老赵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王大勇从凹槽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柴刀。“凌哥，咱们要打赵家庄？”

凌云没回答，转身回到凹槽，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开始挑拣。手榴弹两枚，手枪一把，步枪子弹一百多发，刺刀一把，菜刀一把，打火机，绷带，水壶，干粮。

他把手枪别在腰后，刺刀插在腰间，手榴弹用布包了塞进背包。菜刀用绳子捆了挂在背包外面。

“今晚去。”凌云说。

王大勇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在外围接应。不用进院子，在后院墙外等我。听到里面乱，你就往村东头扔一块石头，把护院引过去。”

“然后呢？”

“然后跑。往北跑，别回头。我会追上你。”

天黑了。月亮还没上来，云层很厚，伸手不见五指。

凌云带着王大勇摸黑下山。两人没走大路，沿着干沟往东南方向走。凌云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但几乎没有声音。王大勇跟在后面，尽量踩在凌云踩过的地方，但还是偶尔踢到石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几盏灯火。

赵家庄。

庄不大，从山坡上看下去，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黑黢黢的，只有村中间一处院子亮着灯。青砖墙，黑漆门，门口挂着一面旗，白底黑字——“良民”。

凌云让王大勇留在后院墙外的一棵槐树后面，自己翻墙进去。

墙不高，一丈出头，墙头抹了碎玻璃。凌云用背包垫在墙头，翻过去时衣服被划了一道口子。他落地无声，蹲在墙角，等眼睛适应黑暗。

后院不大，东边三间大瓦房，粮仓。西边两间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人影。一条黑狗拴在粮仓门口，听到动静，竖起了耳朵。

凌云没有动。狗闻了闻，没叫，趴了回去。

他贴着墙根往粮仓摸。粮仓门没锁，只用木棍别着。他把木棍抽出来，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粮食。满屋子的粮食。麻袋堆到房顶，小米、玉米、杂豆，还有几袋白面。墙角有一桶煤油，盖子没拧紧，气味刺鼻。

凌云没有急着动手。他出了粮仓，往亮灯的厢房摸。

厢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二叔，听说山里有个人，叫什么苍狼，把据点的伪军打了。”年轻的声音。

“怕什么，苍狼又不来咱庄上。咱给皇军办事，皇军罩着咱们。”老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意。

凌云从门缝往里看。炕上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有酒有菜。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盘腿坐着，穿着绸缎褂子，手里端着一杯酒。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三角眼，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赵德财和他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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