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猎户的脚印

第二天一早，凌云在山路上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从北边来，往南边去，踩在昨夜的露水上，边缘还很清晰——新鲜的，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草鞋印，宽底，五指分开，左脚深右脚浅，走路的人右腿有旧伤。

一个人，没有同伴。

凌云蹲下来，用手指量了脚印的长度，又看了看步幅。不是军人，军人走路步幅匀称，这个时大时小，像是边走边看周围，猎户或采药人的习惯。

他站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山路拐进一片杂木林，林子不密，但能见度不高，二三十米外就看不清了。

王大勇跟在后面，背着枪，脚上换了一双缴获的布鞋，大一号，走路有点拖。“凌哥，怎么了？”

“有人。”

王大勇立刻紧张起来，手去摸柴刀。

凌云按住了他的手。“不是鬼子，一个人，往南去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沿着脚印往北走，步子不快，但很轻。每走几十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王大勇跟在后面，尽量踩在凌云踩过的地方，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脚印进了杂木林，在林中绕了几个弯，然后突然消失了。

凌云停在一堆乱石前面。脚印到这儿就没了。不是被扫掉了，是踩在石头上，留不下印。石堆很大，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在一起，缝隙里长着杂草，有些石头上长了青苔。

他让王大勇蹲在石堆外面，自己绕到石堆后面。

石堆后面是一道土坎，坎下是干沟。如果有人藏在石堆里，从后面能看到。凌云贴着土坎走，眼睛扫过每一块石头之间的缝隙。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人，蹲在石堆最大的那块石头下面，后背靠着石头，手里握着一把弩，弩弦绷着，箭己经上好了。那人五十来岁，满脸胡子，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脚上是草鞋。他正盯着石堆前面的方向——盯着王大勇蹲的位置，没看到后面的凌云。

凌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在那人身后不到十步，对方的弩朝前，对后面没有防备。

“别动。”凌云说。

那人浑身一僵，弩掉转过来，但角度不够，弩托卡在石头上，转不过来。凌云己经靠上去，左手按住弩身，右手把刺刀抵在他腰上。

“再动就捅进去。”

那人不动了。手松开弩，举起来。

“你是干什么的？”凌云问。

“打猎的。”那人的声音沙哑，但没抖。“这山里就我一个人，没鬼子，没伪军。”

凌云把刺刀收回来，但没有放回腰间，而是握在手里。他退后两步，让那人能转过身来。

那人慢慢转身，看清了凌云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日军外套、手中的刺刀。目光里先是警惕，然后变成疑惑。

“你是……哪部分的？”

“你不需要知道。”凌云说，“你叫什么？”

“老赵。就姓赵，没名字。”

“这附近还有没有别人？”

老赵摇头。“鬼子把村子烧了，能跑的跑了，没跑的死了。我躲山里几个月了。”

凌云把刺刀插回腰间，蹲下来，跟老赵平视。

“你在这山里几个月，应该知道附近的情况。日军据点在哪？伪军巡逻走哪条路？哪个村子还有人？”

老赵没说话，眼睛在凌云和王大勇之间来回看。

“我凭什么信你？”老赵说。

凌云把外套解开，露出里面灰色的粗布衣。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发子弹，放在石头上。

“昨晚山下伪军据点出了事，你应该听说了。我干的。”

老赵盯着子弹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凌云的脸。

“你是……苍狼？”

凌云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树皮，上面用炭笔画了些标记。他把树皮摊在石头上，指给凌云看。

“这里是据点，伪军二十多人，日军五个。每天下午两点，一队伪军沿这条大路巡逻。往北五里有个哨卡，两个伪军，换岗时间不固定。”

凌云把树皮上的信息记在脑子里，又问：“哪个村子还有人？”

老赵指了指东南方向。“赵家庄，还有十几户。地主赵德财给日军送粮，伪军不抢他家。其他人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凌云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愿不愿意帮忙？”凌云问，“不需要你打仗，只需要送消息。”

老赵摇头。“我谁都不帮。我躲山里就是为了活命。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凌云没有勉强。他站起来，把子弹揣回口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附近哪条路安全？”

老赵想了想，用手指在树皮上画了一条线。“沿这条沟往北，翻过山脊，再往西，能绕过据点。但路上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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