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佐藤的离去
佐藤是早晨走的。天刚亮,雾还没散。据点门口停着一辆卡车,车斗里放着两个木箱,一个铺盖卷。铺盖卷得很紧,麻绳捆着,勒出三道印。木箱里装着地图、文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把指挥刀。指挥刀放在最上面,刀刃朝下,刀柄朝外。佐藤亲手放的。
他走出据点大门时,院子里己经列了队。不是给他送行。是早操。伪军站得稀稀拉拉,日军站得笔首。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看他。
副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里是干粮和水,路上吃。“队长,车备好了。”佐藤没回头,走到卡车旁边,用左手拉开车门。右肩的伤还没好,胳膊抬不起来。车门把手在右边,他用左手去够,够不到。副官伸手帮他拉开门,佐藤没说话,坐进副驾驶。
车窗玻璃裂了一条缝,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不是弹孔,是石子崩的。上次从桃花峪回来那天崩的。没人修。他把车窗摇下来,右手使不上劲,左手摇,摇了几圈才摇到底。雾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汽油的味道。他靠在椅背上,右肩靠着车窗框。窗框是凉的。
卡车发动。伪军还在出操。有人在喊口令,声音拖得很长。卡车开出据点大门,上了公路。佐藤回头看了一眼。据点越来越小,岗楼上那面日本旗在风里飘。他看了几秒,转过头。
公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早收了,地里只剩干枯的秆子,一排一排,在雾里灰蒙蒙的。地头那棵柳树还在,上次粮车被烧的地方。三辆骡车烧成黑架子,还歪在路边,没人收。烧焦的木头被露水打湿了,黑漆漆的,像三具骨架。
卡车经过柳树时,司机减了速。佐藤看着那三具黑架子,没有说话。司机也沉默。卡车驶过弯道,加速。柳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雾吞了。
桃花峪在后视镜里早就没了。
三里外。北坡。
凌云趴在石头上,枪架在石头缝里,枪口对着公路。李石头蹲在旁边,努横在膝盖上。王大勇趴在另一边,带着姓王的和姓李的两个新兵。五个人,天没亮就到了。孙德胜的情报说佐藤今天走,早上走,走公路。
远处传来卡车引擎声。越来越近。一辆军用卡车从雾里钻出来,车头挂着日本旗。车速不快,在弯道前减了速。凌云从瞄准镜里看着驾驶室——佐藤坐在副驾驶上,右肩靠着车窗框。车窗玻璃裂了一条缝。佐藤的脸在瞄准镜里很清楚,右肩比左肩低。
王大勇趴在旁边,枪口也对着驾驶室。“凌哥,打不打?”凌云没回答。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扣。佐藤的脸在瞄准镜里停留了不到三秒。卡车拐过弯道,加速。车尾消失在雾里。
凌云把枪口放低。“不打。”
“就让他这么走了?”
“他走了。”凌云把枪收起来,枪管还热着。“他走了,比死了有用。”
王大勇不问了。李石头把弩放下。五个人从山坡上撤下来。姓王的走在前面,姓李的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姓李的回头看了一眼公路。卡车早没了。雾在散,太阳从东边山脊上露出来,照在公路上,湿漉漉的路面泛着光。
卡车开了大半天,中午到县城。火车站不大,候车室是砖房,屋顶上堆着沙袋。月台上站着两个日军,荷枪实弹。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装货。没有人注意一个背着铺盖卷的中队长。
佐藤在候车室坐了半个时辰。军列晚点。他坐在长椅上,铺盖卷放在脚边。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右肩伤口又在疼,一阵一阵。军医给的止痛片在布包里,他没拿。疼就疼着,疼能让人不困。长椅对面坐着一个日军少尉,二十出头,膝盖上放着一把指挥刀。刀鞘是新的,刀柄上缠着白布,布很干净。
少尉看着佐藤的右肩。“前辈,你的伤——”
“摔的。”
少尉不问了。
军列来了。佐藤站起来,左手提起铺盖卷。右肩疼得他闷哼一声。少尉伸手要帮他提,佐藤侧身让开了。他走上月台,没有回头。
桃花峪。凌云站在空营地里,手里拿着那半截铅笔。佐藤的铅笔,灰烬里捡的,铅笔头上全是牙印。
王大勇蹲在旁边,往灶台里添柴。“凌哥,佐藤走了,咱们还住这儿?”
“住。”凌云把铅笔揣进口袋。“他走了,还有别人来。”
“来就来。”王大勇把柴塞进灶膛。“来一个打一个。”
火旺了。灶台上架着锅,锅里煮着粥,是缴获的小米。林小婉蹲在旁边,往锅里撒盐。赵铁柱在窝棚门口磨刀,右腿伸着,绷带换了新的。李石头蹲在松树上擦弩。小石头在灶台边啃干粮。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起来,在晨光里散开。
[作者寄语] 喜欢《刑警穿越:1941锄奸记》请支持 禾木孟。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