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口

天刚亮，佐藤从赵家庄出发。没有停留。村子是空的。百姓早转移了，门板都卸了，灶台是冷的，井里填了石头。佐藤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一夜，右肩靠着树干。天亮时军医来换药，纱布揭开，脓血顺着胳膊淌下来。军医说伤口烂了，再不清创胳膊保不住。佐藤说，回据点再说。

队伍从赵家庄出发时，太阳还没升起来。雾气沉在庄稼地里，路边的枯草上挂着霜。来的时候三百二十人，现在不到两百。伤兵躺在骡车上，有人哼了一夜，天亮时没声了。没人回头看。

佐藤骑在马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握缰绳。右肩的伤疼了一夜，疼得他右手发麻，手指蜷着伸不首。马走得不快，颠一下疼一下。他没停。

副官走在马旁边。“队长，前面就是山口。过了山口就是据点。”

佐藤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山口。两边是坡，坡上长着灌木和杂树，叶子落光了，只剩干枯的枝条。中间一条窄路，只能容一辆骡车通过。来的时候走过这里，那时候他骑在马上，右手还能握缰绳。现在右手抬不起来了。

“让尖兵先上去。看看坡上有没有人。”

两个尖兵端着枪往坡上爬。爬到一半，坡上传来声音。不是枪声，是石头滚落的声音。轰隆隆，闷雷一样，越来越近。尖兵转身就跑，石头比人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坡上滚下来，碾过灌木，碾过枯草，带着碎石和尘土，砸在窄路上。路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后面的石头跟着滚下来，第二块，第三块，大的小的，一路碾过去，窄路被堵死了。

尖兵趴在坡上，抱着头。石头从他身边滚过去，离他不到两步。佐藤的马惊了，前蹄抬起来，嘶叫着往后退。佐藤左手勒紧缰绳，右腿马肚子，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才稳住。他翻身下马，右腿先着地，疼得他闷哼一声。站住，看着前面。

窄路被石头堵死了。大的小的，堆成一道石坝，半人高。要过去，得搬开。搬石头的时候，人得站在窄路上，两边坡上都能看见。

佐藤站在石头前面，右肩比左肩低，右腿站不太首。站了很久。

“搬。”

没人动。伪军看着坡上，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灌木，枯草，和刚滚下去的石头砸出的新鲜痕迹。

佐藤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搬石头。骡车过不去，人也要过去。搬。”

一个伪军班长站出来，带了两个人，走到石头前面。三个人搬最上面那块，不大，脸盆大小，一个人就能抱起来。伪军班长弯腰，手刚碰到石头，坡上响了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溅起来，碎石崩在他脸上。他捂着脸蹲下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是枪伤，是碎石划的。

队伍乱了。有人趴下，有人往后退，有人举枪朝坡上乱打。子弹打在灌木丛里，枝条断了，枯叶飞起来。坡上什么都没有。

佐藤没动。“继续搬。”

又上去两个人。拖着那个受伤的班长往后拉，然后弯腰搬石头。坡上又响了一枪，打在脚边，碎石溅起来。两个人同时蹲下，不敢动了。

佐藤看着坡上。灌木丛很密，看不到人。枪声从哪个方向来的，听不准。像左边，又像右边。山里有回声。他站了一会儿。

“机枪。朝坡上扫。”

机枪手趴在地上，架起歪把子，朝坡上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灌木丛里，枝条打断，枯叶飞起来，碎石头溅起来。扫完了，坡上安静了。机枪手换弹匣，又扫了一梭子。扫完了，坡上还是安静。

佐藤挥了挥手。两个伪军又上去搬石头。弯腰，手碰到石头。坡上响了第三枪。一个伪军捂着胳膊蹲下去，子弹从胳膊上擦过去，皮肉翻开来，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另一个伪军扔下石头跑回来了。

佐藤没再让搬。他站在石头前面，看着坡上。坡上的人不杀他们，只打搬石头的人。不是要全歼，是不让他们走。让他们困在这里，困到天黑，困到明天，困到士气崩了，困到据点里的人等不及出来找。出来一个死一个。

三里外，北坡上。凌云趴在石头后面，枪架在石头上，枪口对着山下的窄路。旁边是赵铁柱的撬棍，插在石缝里，上面还沾着石屑。滚石是赵铁柱提前布的。撬棍也是他留下的，插在石缝里，用藤蔓盖着。一撬，石头就下去。

王大勇蹲在旁边，把撬棍从石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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