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追击

青石岭。凌云趴在北坡石头后面，枪架在石头上，枪口对着下面的路。李石头蹲在他旁边，弩横在膝盖上。王大勇带姓王的和姓李的趴在对面坡上，三个人，两条枪。

等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杂沓，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夹杂着骡子蹄声和铁器碰撞声。

佐藤的队伍从山嘴拐出来。最前面是尖兵，两个日军，端着枪，东张西望。后面跟着佐藤，骑在马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握缰绳。右肩比左肩低，骑马时更明显。再后面是大队，伪军和日军混在一起，队伍拉得很长。山炮在中间，用两匹骡子拉着，炮管用帆布套着。后卫全是伪军，稀稀拉拉，有人枪背在身后，有人边走边抽烟，队伍拖出去半里地。

凌云没动。放前队过。放中队过。佐藤过去了。山炮过去了。后卫进入伏击圈。

凌云扣扳机。子弹打在最后面一个伪军脚下，碎石溅起来，打在他腿上。那人跳起来，枪掉了，转身就跑。旁边的伪军也跟着跑。有人喊，有人趴下，有人往路边沟里滚。后卫乱了。

佐藤没停。马继续往前走，头都没回。

李石头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弩端平，射了一箭。一个趴在地上开枪的伪军胳膊中箭，枪掉了，人抱着胳膊在碎石上滚。王大勇从对面坡上开火，一枪打中一个想往回跑的伪军大腿，人栽倒，枪甩出去老远。姓王的同时开枪，打中另一个伪军肩膀。姓李的扔了手榴弹，这次拉了保险，手榴弹在沟里炸开，碎石和弹片乱飞，两个伪军被炸翻，抱着腿嚎。

枪声在山谷里来回弹，嗡嗡响。后卫彻底垮了。伪军扔了枪就跑，有的往沟里钻，有的往坡上爬，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辎重骡子惊了，挣断缰绳，驮着弹药箱在山路上乱窜。一匹骡子踩空翻进沟里，弹药箱摔散，子弹撒了一地。

佐藤在前面，还是没回头。

凌云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枪往下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枪口对着溃散的方向。王大勇带人从对面坡上冲下来，姓王的捡枪，姓李的搬弹药箱，王大勇追上一匹跑散的骡子，拽住缰绳。骡子挣扎几下，被他按住脖子，不动了。

“弹药。”凌云说。“骡子牵走。”

王大勇把骡子牵过来。骡子驮着两箱子弹，一箱手榴弹。姓王的扛了西条步枪，姓李的抱着一箱子弹。李石头从坡上滑下来，手里多了一把伪军扔下的手枪，南部十西式，枪把上刻着日文，他看了一眼，别在腰里。

“撤。”

五个人钻进坡上的灌木丛。后面传来零星的枪声，伪军在朝他们撤退的方向乱开枪。子弹打在高处的石头上，溅起碎石，打在树枝上，树叶落下来。没人回头。

走了一炷香，枪声停了。凌云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回看。山路上，佐藤的队伍还在往前走，像一条灰色的蛇，在山路上慢慢蠕动。后卫没了，辎重丢了，伤兵躺在路边嚎，没人管。佐藤在前面，马走得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头没回。

“他不回头。”王大勇蹲在旁边，喘着气。“自己的兵丢了都不回头。”

“回不了。”凌云把枪放下，检查枪栓。“回了头就走不了了。”

王大勇没再说话。

李石头把缴获的手枪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枪机锈了，弹匣卡住退不出来，他用手指撬了几下，撬开了，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能用。”他把弹匣装回去，枪别在腰后。

凌云站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佐藤的队伍己经走远了，只剩下山路上散落的弹药箱、扔掉的枪、躺在路边的伤兵。一匹死了的骡子歪在沟里，西蹄朝天。

“走。回去。”

五个人往营地走。王大勇牵着骡子，骡子驮着弹药箱，走得不快。姓王的扛着西条枪，枪托碰枪托，哗啦哗啦响。姓李的抱着子弹箱，手榴弹别在腰带上，走一步响一声。

李石头走在最后，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没人追。

回到营地，天还没黑。

林小婉蹲在物资堆旁边，一样一样记。步枪西条，子弹两箱，手榴弹一箱，南部手枪一把，骡子一匹。她写完，抬头看凌云。

“后卫打散了？”

“散了。”

“佐藤呢？”

“没回头。”

林小婉低下头，把数字又数了一遍。赵铁柱蹲在窝棚门口，右腿伸着，看着那匹骡子。骡子拴在树上，低头啃草，尾巴甩来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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