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夜

第五夜。凌云没动。

李石头趴在石头上，弩横在膝盖上。从傍晚趴到现在，没换过姿势。山下的营地里，篝火烧得比前几天少了，只有几堆。哨兵在营地外围走动，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划来划去。骡子拴在一起，人睡在骡子旁边。

佐藤把能做的都做了。但凌云今晚不打。

李石头趴了很久。“凌哥，今晚真不打？”

“不打。”凌云把枪靠在石头上。“让他睡。”

李石头没再问。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云很厚，没有星星。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营地里。佐藤坐在篝火边。

连续五夜没睡好，眼圈是青的。右肩伤口又疼了，比前几天疼得厉害。军医白天换药的时候，脓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纱布揭开带着一股腥味。军医说伤口感染了，需要静养，需要干净的病房，需要更好的药。这里什么都没有。

佐藤说，知道了。站起来，走回篝火边坐下。

他在等凌云来打。前西夜都打了，今夜一定也会打。哨兵加双岗，骡子拴在一起，机枪架在营地西角。只要敢来，就敢打。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没有枪声。没有弩弦声。没有地雷爆炸声。山里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叫都停了。

副官走过来。“队长，今晚他们可能不来了。”

佐藤没说话。他看着北边的山脊。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凌云在那里。一定在那里。前西夜都打了，今夜不打。不是打不动了，是让他等。让他熬。让他自己把自己熬垮。

天快亮的时候，佐藤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副官伸手扶他，他甩开了。

“天亮继续搜。往北。”

“队长，北边搜过了。”

“再搜。”

佐藤转身走向帐篷。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知道我睡不着。所以不来了。”

掀开帘子，钻进去。篝火还在烧，火光照在帐篷上，影子晃来晃去。

三里外。山脊上。凌云睁开眼。睡了一个时辰。

李石头还醒着，弩横在膝盖上。“凌哥，天快亮了。”

凌云坐起来，把枪检查了一遍。“今晚不打，明晚打。”

“打哪儿？”

“打他的粮。”

李石头点头。没问怎么打。凌云说打粮，就是打粮。

王大勇从另一边爬过来，手里拿着半块干粮嚼着。“凌哥，佐藤的粮食从哪条路运？”

“南边。据点往桃花峪，只有一条路。”

“那条路咱们打过。上次炸炮就是那儿。”

凌云点头。上次炸炮，打了西十多人的押运队，炸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佐藤蹲在炮架碎片前面，捡起一块碎片，指节发白。那是几天前的事。几天后，佐藤带着三百二十人进了山。现在困在桃花峪，水不够，粮食也快不够了。他要等据点的补给运上来。凌云等的就是那条补给线。

天亮了。山下营地里吹响哨子。日军集合，继续往北搜。

佐藤骑在马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握缰绳。右肩比左肩低，骑马时更明显。

凌云站起来，把枪背好。“走。去看看赵铁柱。”

赵铁柱在林子里躺着。右腿搁在石头上，绷带渗着血。林小婉蹲在旁边换药。伤口敞着，红肉露在外面，边缘发黑。药水冲洗的时候，赵铁柱的腿抽了一下，没出声。

凌云蹲下，看了一眼伤口。“得养。”

“知道。”

“几天？”

林小婉抬起头。“至少五天。五天不能动。”

赵铁柱没说话。凌云站起来，对林小婉说：“看着他。”

“看不住。”

凌云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把脸转过去，看着别处。

“粮车的事你不用管。养好了再来。”

“凌哥——”

“五天。”凌云转身走了。

走出林子，王大勇跟在后面。“凌哥，粮车什么时候到？”

“快了。”凌云抬头看天。云散了，太阳出来。山下营地里，佐藤的队伍往北移动，像一条灰色的蛇在山路上蠕动。

“佐藤往北搜，粮车从南边来。他越往北，粮车离他越远。”

王大勇想了想。“咱们在半路等粮车。”

“嗯。”

“打完粮车呢？”

凌云没回答。站在山脊上，看着佐藤的队伍越走越远。三百二十人进山，五天了。伤了几十个，水不够，粮快没了，士气耗了一半。等粮车被打掉，佐藤只剩一个选择。

撤。

凌云等的就是他撤。撤的时候，才是真正打的时候。

山下。佐藤骑在马上往北走。右肩伤口一阵一阵疼，疼得右手发麻。马走得不快，颠一下，右肩疼一下。他没停。

今天搜北边。明天搜东边。后天搜西边。粮车明天到。到了就有粮食，继续搜。一个月，够把这片山翻遍。

他不知道凌云己经不在北边了。凌云在南边，在等他的粮车。

[作者寄语] 喜欢《刑警穿越：1941锄奸记》请支持 禾木孟。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