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粮车

孙德胜的情报半夜到了。

不是纸条。口信。老赵带上来的。他在山下等了半夜，等据点里出来的人。出来的是个伪军，姓刘，孙德胜班里的人。孙德胜出不来，让他带话。

粮车明天下午出发。三辆骡车。押运一个班，十二个人。路线不变，走公路，过赵家庄南边弯道，往桃花峪方向进山。

老赵说完，蹲在灶台边喝水。喝了一碗，又喝一碗。

“孙德胜自己怎么样？”

“出不来。”老赵放下碗。“据点管得严。佐藤留了一个日军小队看家，伪军进出都要报备。孙德胜让带话，说老母的事，谢谢。”

凌云没说话。老赵又喝了一碗，站起来走了。

天没亮，凌云把人叫起来。王大勇。李石头。姓王的。姓李的。西个。赵铁柱没叫。右腿伤还没好，林小婉不让动。赵铁柱蹲在窝棚门口，看着他们收拾枪。

凌云从他面前走过，他伸手拉住凌云裤腿。

“凌哥。”

凌云停下来。

“粮食，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

“烧。”

赵铁柱点头，松开手。

五个人下山。天刚亮。露水没散，裤腿湿了半截。姓王的走在最后，枪背在身后，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姓李的走他前面，手里攥着手榴弹。从百姓上山那天攥到现在，保险没拉过。

王大勇回头。“别回头。越回头越慌。”

姓王的没回头了。手攥紧枪背带，指节发白。

弯道还是那个弯道。上次炸炮的地方。公路在这里拐个急弯，两边玉米地，秸秆早收了，只剩干枯的秆子，风一吹哗哗响。地头那棵柳树还在，叶子落光，枝条垂下来。

凌云蹲在柳树下面。上次李石头爬上去射弩那根树杈还在，树皮蹭掉一块，露出白茬。

李石头走过去，摸那块白茬。“我上去。”

他把弩背在身后，抱着树干往上爬。左胳膊上的箭伤好了，留条疤，粉红色的。爬到树杈上，蹲稳，弩端起来。

王大勇带姓王的趴在公路另一侧沟里。沟不深，半人深，沟底有积水，上面漂层薄冰。姓王的趴下去，冰碎了，水渗进衣服里。他打个哆嗦，没出声。姓李的趴他旁边，手榴弹放面前地上，手按着。

凌云趴在柳树后面的土坎上。枪架土坎上，枪管从枯草里伸出去，只露个枪口。

等。

太阳出来了。霜化了，路面湿漉漉的。有鸟落柳树上，叫两声，飞了。李石头蹲树杈上一动不动，鸟落他旁边不到两步，没发现他。

过了中午，远处传来声音。不是汽车。骡子蹄声。得得得，得得得。慢，有节奏。

凌云把脸贴到枪托上。

第一辆骡车从弯道拐出来。车把式坐车辕上，叼着烟，鞭子搭肩膀。车厢里麻袋堆得高高的，粮食，麻绳揽着。后面跟着第二辆，第三辆。三辆骡车拉成一条线。押运的伪军走两边，有的扛枪，有的枪背身后。走在最后是个胖子，腰带系不上，敞着怀，枪横挎背上，走一步喘一下。

十二个人。情报没错。

凌云没打。等。

第一辆骡车过了弯道。第二辆进了弯道。第三辆还没拐过来。押运的队伍拉成两截。

凌云扣扳机。

子弹打在第一辆车把式肩膀上。人从车辕上栽下去，鞭子甩出老远。骡子受惊，往前冲几步，被土坎拦住，车轮卡沟沿上，车身歪了。

李石头从树杈上射一箭。箭头钉在第二辆车把式大腿上，人惨叫着滚下来。第二辆骡车停了，骡子原地打转。

王大勇从沟里开火。一枪打胖子大腿上，人倒下去，枪摔出老远。姓王的同时开枪，打中一个想往玉米地钻的伪军，打在胳膊上，人捂着胳膊蹲下去。

姓李的从沟里站起来，手榴弹举过头顶。

“别扔！”王大勇一把把他拽下来。“粮车！炸了就没了！”

姓李的手一抖，手榴弹掉沟沿上，滚两滚。没炸。保险没拉。王大勇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保险！先拉保险！”

伪军开始还击。有人喊，有人趴地上朝柳树开枪。子弹打树干上，树皮飞起来。李石头蹲树杈上一动不动，又射一箭，钉在一个趴地上开枪的伪军胳膊上。枪掉了，人抱着胳膊在路面上滚。

凌云从土坎后面站起来，往前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枪口对着第三辆骡车方向。

第三辆的车把式早跑了。骡车停弯道外面，粮食撒一地。一个伪军趴在车轮后面朝他开枪，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打身后柳树上。凌云没停。又走一步，扣扳机。

伪军的枪掉了。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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