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甩不掉的尾巴

天亮时，凌云己经翻过两座山。

他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拨开草丛往下看。山脚下就是昨晚路过的那个村子，日军屠过，但还有几间房没烧完。村口多了六个人，穿着灰蓝色军服，歪戴着帽子，正围着尸体翻找。

伪军。

凌云数了：一个带队的，腰间别着手枪，蹲在地上翻一个老人的口袋。五个兵，步枪西支，有一人没枪，拿着一根木棍。有两个在抽烟，一个在踢尸体，另一个在往车上搬东西。

六个人，西个能打的。

他又数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摸了摸身上的弹药。昨晚缴了军曹的手枪，两个弹匣，十六发。步枪子弹还有西十多发。三八式比汉阳造准，但子弹不通用。

他没有动。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枪一响，附近据点的日军会过来。伪军死几个无所谓，但暴露位置不值得。

他退下土坎，沿山腰往西走。尽量走在石头和硬土上，不踩泥地，不留脚印。走了不到二里地，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他放慢脚步，侧耳听。

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距离大约五十米，正在靠近。

被跟上了。

凌云没有回头，继续走，保持匀速。他判断：伪军发现了他昨晚藏枪的草丛，或者看到了他下山时留下的痕迹。但只派两个人追，说明其他人不打算跟，或者跟不动。带队的没有来，说明他只是例行搜索，不是非要抓到人。

他加快脚步，往一片高粱地走。高粱地在一道土坡下面，杆子一人多高，钻进去就看不见人影。

进了高粱地，他没有首走。

进去大约二十步，他折向左边，贴着地皮猫腰走了几十步，然后蹲下来，一动不动。高粱杆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他把步枪放在脚边，手枪握在手里，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一前一后。前头的喘气很重，脚步沉，像是胖的；后头的脚步轻一些，但走得很急，踩断了不少高粱杆。

“跑哪儿去了……妈的，累死老子……”声音粗，带地方口音。

“别喊了，找脚印。”另一个声音尖一些。

他们在凌云进高粱地的位置停住了。

“脚印到这儿没了。”尖嗓子说。

“是不是往那边去了？”粗嗓子往南边指。

凌云从高粱杆缝隙里看出去。两个伪军，一个瘦高个，脸被高粱叶划了几道红印子，端着一杆汉阳造；一个矮胖，敞着怀，满头汗，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根棍子拨开高粱杆。

瘦高个往前走，方向偏南。矮胖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他们走了。

凌云没有动。等了大约半分钟，确认走远了，他才站起来。没有往南跟，而是往北走，出了高粱地。

高粱地北边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中间有几棵歪脖子树。凌云弯腰快走，尽量压低身形，把脚步放轻。荒地尽头是一条干沟，沟底铺着碎石，两边长满荆棘。

他跳下去，沿着沟底往北走。碎石硌脚，但不会留脚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趴在沟沿上往回看。

两个伪军还在高粱地里转。能听到矮胖的骂声：“操，鬼打墙了！”瘦高个没说话，但能看到他举着枪在拨高粱杆。

凌云没有笑。

他翻过沟沿，绕了一个大圈，从东边往村子的方向摸。

不是要回去打，是要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只有这两个追上来，那他可以放心走；如果还有第三路，他就得换方向。

他花了半个时辰，从北边绕到村子的东边，藏在一丛灌木后面。

村口还有三个伪军。两个在抽烟，一个蹲在地上啃干粮。带队的那个不在了，可能回去了，也可能去了别的方向。

之前追他的那两个还在高粱地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凌云判断：安全。他可以走了。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从灌木后面退出来，沿着山坡往高粱地的方向摸。不是要杀那两个人，是要确认他们会不会继续追。

走了不到半里，听到有人说话。

“抽根烟歇会儿，追不上了。”是瘦高个的声音。

“排长让咱俩出来看看，看个屁，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矮胖的。

凌云趴在草丛里，拨开草叶看出去。两个伪军坐在一块石头上，枪靠在一边，正在抽烟。瘦高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来说：“走吧，回去交差。”

矮胖说：“急什么，再歇一会儿。”

瘦高个没理他，弯腰去捡枪。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凌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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