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个追随者

凌云在山沟里发现了一个藏身的村民。

说是山沟，其实是两条土坡夹出来的一道窄缝，上面有树冠罩着，不走到跟前看不见。沟底铺着干草和树叶，有一股尿骚味。

那个村民蹲在沟最深处，后背贴着土壁，手里攥着一把柴刀。刀刃有锈，但磨过。他浑身发抖，但不是因为冷——六月的天，热得人冒汗。他抖是因为怕。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被烧得面目全非，衣服烧没了，皮肤焦黑，蜷缩着。男的胳膊还搭在女的身上。

村民抬起头，看了凌云一眼。眼睛红肿，布满血丝，但没有泪。泪大概己经流干了。

凌云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沟口，把步枪靠在土壁上，空着手慢慢走过去。走了三步，停下来，让对方看清楚他没有武器。

“你是哪个村的？”凌云问。

村民没回答，握柴刀的手指紧了紧。

凌云蹲下来，跟他平视。“我不是鬼子，也不是二鬼子。昨晚村口的枪声，我打的。”

村民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沙哑的：“前庄的。”

凌云知道前庄。昨天傍晚路过，整个村烧成白地，尸体堆在打谷场上，浇了煤油。他数过，不下五十具。

“这两个是你什么人？”凌云看向地上的尸体。

“我爹，我娘。”村民的声音发颤，但话说完，他咬住了嘴唇，没让哭出来。

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叫什么？”

“王大勇。”

凌云站起来，把步枪重新背在身上，又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拉王大勇，而是去拿那把柴刀。王大勇没给，反而攥得更紧。

“你还想不想活？”凌云问。

王大勇点头。

“那就别蹲在这里。附近还有伪军在搜，蹲在这儿就是等死。”

王大勇看了看父母的尸体，眼眶又红了。他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大概是蹲太久了。他站起来后，比凌云高半头，但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刮歪的树。

“你……”王大勇开口，“你能杀鬼子？”

凌云没有正面回答。“我杀过。”

“带上我。”王大勇说，声音突然变硬了，像换了一个人，“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怕死。”

凌云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问：“杀过人吗？”

王大勇摇头。

“杀过鸡吗？”

点头。

“不一样。”凌云把柴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掂了掂，又还给他。“杀鸡不会手抖，杀鬼子会。你手现在就在抖。”

王大勇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藏在身后。

凌云没有再说。他转身往沟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

“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山谷，能藏人。天黑之前到不了就别走了，找个地方猫着。”

他继续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大勇跟了上来，没有问能不能跟，就是跟在后面，隔着十来步。凌云没有回头，也没有赶他。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腰的小路往北走。凌云走得快，王大勇跟不上，跑几步喘几步，但一首没落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凌云停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干粮咬了一口。王大勇也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窝头，掰了一半，另一半又揣回去。

凌云把水壶递过去。王大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灌了一口，呛得首咳嗽。

凌云没看他，嚼着干粮，眼睛扫着远处的山脊。

“你是当兵的？”王大勇问。

“算是。”

“哪个部队的？”

“说了你也不知道。”

王大勇没有再问。他低着头，把窝头掰碎了往嘴里塞，嚼得很用力。

凌云吃完干粮，站起来继续走。王大勇也站起来，把剩下的窝头揣好，跟上去。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山脊上，能看到远处有一条公路，公路上有车辙印，但没车。公路对面是另一片山。

凌云蹲下来，王大勇也蹲下来。

“看到那个岔路口没有？”凌云指。

王大勇看了半天，说：“看到了。”

“有伪军哨卡。白天过不去，等天黑。”

两人就蹲在山脊的灌木丛后面，等。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拉长了。王大勇几次想说话，嘴张开又闭上。

天快黑的时候，凌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他转身看着王大勇，月光下，王大勇的脸上有泪痕，不知什么时候哭过，己经干了。

“你真想跟着我？”凌云问。

“想。”

“杀鬼子不是嘴上的事。你跟上来，就得听我的。我说打就打，我说撤就撤，我问你为什么跑，你不能说因为怕。”

[作者寄语] 喜欢《刑警穿越：1941锄奸记》请支持 禾木孟。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