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谁在盯着谁

陈武转过身，看着她。

“他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每个月十五还去银锭桥。”陈武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一个藏了这么多年的人，一旦发现自己暴露了，第一反应就是换地方、换路线、换习惯。他没换，说明他还不知道。”

“可影的人在查他，分区的人也在查他。他手下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发现异常的？”

“发现了他也不会信。”陈武靠在椅背上，“这种人，谁都不信。他只信自己。影的人跟踪他三年，他肯定发现过，但每次都被甩掉了。所以他不会因为有人跟踪就改变习惯。对他来说，被人跟踪是常态。”

林晚在纸上记下来，抬起头：“那分区的人呢？他们可是专业的。”

“专业也未必比他精。”陈武站起来，走到窗边，“能在华北方面军藏这么多年，还能让司令官对他客客气气，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得多。”

“所以你觉得分区的人也会被他发现？”

“有可能。”陈武转过身，“所以得提醒分区，别跟太紧。远远盯着就行，拍到照片就撤。宁可少要点情报，也别打草惊蛇。”

林晚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下来，站起来：“我这就去给分区发电报。”

她转身出去了。陈武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多起来的人影。物资己经搬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零碎东西。几个战士在打包最后的行李，炊事班的老周在拆灶台，把砖头一块一块码整齐。

“连长。”王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回来了。”

陈武转过身：“照片接到了？”

“接到了。”王铁柱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汗，“通讯员送到村口就走了，说分区还有别的任务。照片给林晚了。”

“嗯。”陈武走回桌边，“明天我还得去见影，你带人在山下接应。不用上山，就在山脚下等着。听到枪声再往上冲。”

“还一个人上去？”王铁柱急了。

“一个人。”陈武的语气很平静，“影现在对我没有敌意，人多了反而让他紧张。等哪天我觉得他有敌意了，再带你上去。”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扛着歪把子出去了。

陈武重新坐下来，把照片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银锭桥，九月十五，一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人。右手少一根食指，住在东西牌楼一带。老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但还不够清晰。他需要更具体的东西——具体到门牌号，具体到这个人平时的活动规律，具体到他跟什么人接头。

这些东西，影手里肯定有。但他不会一次给完。

“陈武。”林晚推门进来，“电报发出去了。分区回电说，会通知北平的同志注意分寸，宁可少要点情报，也不暴露自己。”

“好。”陈武把照片塞进怀里，“明天我去见影，你在家里盯着。赵德柱那边怎么样了？”

“洞口封好了，留了一个小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老三在洞里布置了暗哨，外面有人靠近，里面能提前发现。”

“弹药和粮食呢？”

“都搬进去了，够用一个月。”

陈武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搬家的事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专心对付影，还有影背后的老鬼。

“林晚，你说影为什么非要见我？”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跟他一样，都是不被信任的人。”

陈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在关东军不被信任，所以才会被派到华北来。你在分区也不被完全信任，所以才会被放在独立连。”林晚的声音很轻，“两个不被信任的人，也许能互相理解。”

陈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都不是。”林晚也笑了，“是在提醒你。影这个人，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为了他自己。他现在需要你，所以对你客气。等他不需要你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知道。”陈武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我也不会对他客气。该要的情报要，该给的笔记本给。等他没用处了，该翻脸就翻脸。”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陈武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山脊后面，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林晚，你说老鬼到底长什么样？”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了想：“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只有普通人才藏得住。”林晚的声音很轻，“长得太特别的人，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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