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老鬼的阴影

“老鬼，真名周明远，浙江人，早年留学日本，——”

陈武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没有再往下看。山顶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手中的纸条在风中微微颤动。林远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刻着“影一”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怎么不看了？”林远山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怕我骗你？”

“怕你看错人。”陈武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周明远，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东西多了。”林远山站起来，走到崖边，背对着他，“这个人在华北方面军的位置很高，但从来不露面。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电报传达，就连方面军司令官都只见过他三次。”

陈武的手指在怀里的笔记本上敲了敲：“三次？一次是他上任的时候，一次是什么时候？”

“一次是他上任，一次是七七事变前，还有一次——”林远山转过身，脸上的烧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是服部死的那天。”

陈武的心跳快了一拍。服部死的那天？周明远去华北方面军干什么？是为了确认服部真的死了，还是为了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还有呢？”陈武问。

林远山走回来，在石头上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站着说话累。”

陈武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山。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周明远这个人，很神秘。”林远山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我在关东军待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他一次。那次他来找我的上级，两个人关在屋里谈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我上级的脸色很不好看。”

“谈了什么？”

“不知道。”林远山摇头，“但我上级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提过‘老鬼’这个代号。每次提到他，都用‘那个人’代替。”

陈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的上级是谁？”

“关东军情报部的部长，少将。名字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你也查不到。”

“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

“让你知道，‘老鬼’的能量比你想象的大。”林远山转过头，看着他，“他在华北方面军能一手遮天，在关东军也有关系。你想挖他出来，光靠独立连这点人不够。”

“所以你建议我怎么办？”

“跟我合作。”林远山伸出手，“你把笔记本给我，我把‘老鬼’的所有情报都给你。包括他的真名、他的照片、他在北平的住址、他每个月十五去的地方。”

陈武盯着他的手，没动：“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我查了。”林远山收回手，“查了三年，只查到了这些。他太谨慎了，每次出门都化妆，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查到？”

“因为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林远山的眼神很亮，“他会来找你的，迟早的事。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陈武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涩味。他脑子里在飞速转动——林远山的话，信还是不信？如果信，那“老鬼”迟早会来找他，他只需要等着就行。如果不信，那这一切都是林远山编造的，目的是让他放松警惕。

“第二份情报，就这些？”陈武站起来。

“就这些。”林远山也站起来，“笔记本呢？该给我一页了吧？”

陈武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撕下来，递给林远山。林远山接过去，扫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林远山转身往山下走，“希望你能带来第二页。”

“等等。”陈武叫住他。

林远山停下来，没转身。

“你说你查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服部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敢动。他是‘老鬼’的人，我动他，‘老鬼’就会查我。他死了，‘老鬼’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你身上。我才有机会。”

陈武盯着他看了很久。林远山的眼神里有仇恨，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渴望。

“你恨‘老鬼’？”陈武问。

“恨。”林远山的声音很平静，“他烧了我的脸，杀了我的全村人。我不恨他恨谁？”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动不了。”林远山低下头，“他身边的人太多，我靠近不了。但你不一样。你有独立连，有根据地，有老百姓。你能靠近他。”

陈武没说话，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林远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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