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半枪声

林晚的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从村外传来的，是从村子里——东边，关押小张的那排屋子方向。陈武猛地转身，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盒子炮上。赵德柱反应更快，在枪响的同时就冲了出去，陈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半个院子。

东边那排屋子门口，一个哨兵倒在地上，捂着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另一个哨兵端着枪，对着屋里，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怎么回事？”陈武蹲下来，检查伤员的伤口。子弹打穿了大腿，没伤到骨头，但血流得很猛。

“小张……小张抢了我的枪！”伤员咬着牙，疼得满头大汗，“他要跑，我拦他，他就开枪了。”

陈武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里看。屋里很暗，只有窗户纸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小张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把抢来的步枪，枪口对着门口，浑身发抖。

“小张，把枪放下。”陈武的声音很平静。

“不……不放……”小张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放了你们就会杀我……我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的……”

“杀不杀你，组织说了算。”陈武往前迈了一步，“你现在放下枪，还有活路。不放下，就是死路一条。”

小张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的手在抖，枪口晃来晃去，随时可能走火。

“连长……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不能死……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我死了，她就没救了……”

“你妹妹的事，分区在查。”陈武又往前迈了一步，“只要你配合，组织会尽力救她。”

“真的？”小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武的声音提高了些，“小张，你跟我这么久，我骗过你吗？”

小张沉默了。枪口不再晃了，但手还在抖。

陈武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离小张只有不到两步远。他能看到小张脸上的泪痕，能看到他眼睛里那种濒死动物才有的恐惧。

“把枪给我。”陈武伸出手。

小张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终，他把枪慢慢递过来，手抖得厉害，枪差点掉在地上。

陈武接过枪，交给身后的赵德柱。他蹲下来，看着小张。

“你为什么要跑？”

“我……我怕……”小张低下头，“我怕分区的人来了，会首接枪毙我。我不想死……”

“所以你抢枪、打伤哨兵？这是罪上加罪。”陈武站起来，“你知道后果吗？”

小张的肩膀在抖，没说话。

“带下去，换个屋子关。加双岗。”陈武转身往外走，“叫林晚来处理伤口。”

赵德柱把人带走了。陈武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这一夜，又没睡成。

“陈武。”林晚提着药箱跑过来，蹲下来给伤员处理伤口，“小张怎么会突然发疯？”

“不是发疯。”陈武摇了摇头，“是怕。分区的人来了，李刚他们被带走了，他觉得自己下一个就是。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

“那怎么处置他？”

“等分区的人下次来，一起带走。”陈武转身往指挥所走，“先把他关好了，别再出事。”

走进指挥所，陈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腿上的旧伤疼得他首皱眉。林晚跟进来，给他倒了碗水。

“天快亮了。”她把碗放在桌上，“你今天还要去见影，要不歇一天？”

“不行。”陈武端起碗喝了一口，“约好了今天，不去他就以为我怕了。”

“可你一宿没睡。”

“打仗的时候几天不睡都熬过来了，这算什么。”陈武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盒子炮别在腰后，“搬家的事，你盯着。老三腿伤没好，别让他干重活。赵德柱带人把物资先运过去，路上小心点。”

“你呢？真一个人去？”

“一个人。”陈武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人多了影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出事。一个人去，他放松，好说话。”

林晚还想说什么，陈武己经出了指挥所。

天刚蒙蒙亮，晨雾在山谷里飘荡，把远处的树和房子都罩在一层白纱里。陈武走出村口，沿着山路往北走。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冰凉的，贴在腿上很不舒服。他走得不快，腿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老鸦山的轮廓。他掏出望远镜，往山顶上看——那块大石头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

影。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慢慢往上走。走到山顶的时候，林远山转过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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