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名单上的……

“还有——”李刚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用力把那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陈武没有催他。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像钟摆。指挥所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老李，你在怕什么？”陈武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李刚抬起头，眼眶红了：“连长，我不是怕。我是不知道那个名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服部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留一条线。他让我看到那份名单，也许就是故意的。他想让我以为某个人是内线，等我去查的时候，反而中了圈套。”

“所以那个名字你也不敢确定？”

“不敢。”李刚摇头，“但我记得那个名字的开头，是个‘林’字。”

陈武的手指停住了。

林。又是林。

林晚、林远山、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半个“李”字——如果“李”字是“林”字被砍掉了一半呢？

“后面的字呢？”

“没看清。”李刚低下头，“我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被服部叫走了。后来他再也没让我看过那份名单。”

陈武站起来，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凉飕飕的。他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脑子里在飞速转动。林晚、林远山，这两个姓林的人之间，有没有关系？林远山说自己曾是八路军战士，林晚也是八路军出身。他们会不会认识？甚至——会不会是亲戚？

“老李，你认识林远山吗？”

李刚愣了一下：“林远山？没听说过。”

“就是影。”

李刚的脸色变了：“影姓林？”

“他说他叫林远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连长，这个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李刚的声音提高了些，“他是鬼子的人，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为了瓦解我们。”

“我知道。”陈武转过身，“所以我在核实。”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盯着李刚：“老李，你写的交代材料，我都看了。你说的这些，如果属实，算你立功。”

李刚苦笑了一下：“立功？连长，我通敌叛变，就算立再大的功，也抵消不了。”

“能不能抵消，组织说了算。”陈武的语气很平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点都不要保留。”

“我己经都写了。”李刚指着桌上的材料，“每次传的情报内容、时间、地点，都在上面。连长，我对不起独立连，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有害死过一个同志。每次传情报，我都留了一手。重要的东西我都改了，或者延迟发。”

“我知道。”陈武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还愿意叫你一声老李。”

李刚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李刚在，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该喝药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陈武一眼，“今天换了个方子，没那么苦。”

陈武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没那么苦，但多了股怪味，像是甘草，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放下。

“林晚，李刚说的那份名单，你听说过吗？”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名单？”

“服部手里有一份内线名单，上面有李刚、小张、老周，还有一个人。名字的开头是‘林’字。”

林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你是说，还有第西个内线？”

“有可能。”

“姓林？”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独立连里姓林的不多，除了我，就是炊事班的老林头。老林头今年五十多了，大字不识几个，能当内线？”

“老林头是什么时候入伍的？”

“比你还早。”李刚插话，“他是游击队时期就在的老人了，做饭的手艺好，人老实，从来不跟人红脸。”

陈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是“从来不跟人红脸”，小张、老周、李刚，哪个不是“人老实”、“跟谁都处得来”？内线要的就是这种人，不起眼，不引人注意。

“老林头的底细，查过吗？”

“查过。”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花名册，翻了几页，指着一行字，“林德厚，河北保定人，五十三年出生，农民，家有老母，未婚。三七年参加游击队，三八年编入独立连。表现良好，无不良记录。”

“太完美了。”陈武靠在椅背上，“又是太完美了。”

“你是说，老林头也有问题？”李刚皱眉。

“我不说谁有问题，也不说谁没问题。”陈武站起来，“但独立连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包括你我。”

李刚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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