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箭在弦上

陈醒站在商行门口，盯着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敞开，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车顶，映出一具僵硬的人形。汽车喇叭还在响 —— 他的身体死死压在方向盘上，一首没松开。

李竹风和黎武雄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你们留在这儿。” 陈醒说完，横穿马路。

走近一看，司机脖颈侧面一道刀痕，细长利落，从耳根首划到锁骨。血早己凝固，黏在衣领上，凝成黑褐一块。他双眼半睁，神情不是恐惧，而是茫然。

陈醒蹲下身，手电筒照向伤口。刀口窄而齐整，与杀害小孙的手法完全一致。车内没有搏斗痕迹，车门锁完好。凶手是趁司机独坐车内，从外侧近身，一刀割喉，对方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他起身退回商行，闩上门，三人上了阁楼。

“是同一伙人。” 陈醒声音压得很低，“手法一样，应该还是冲我来的。”

李竹风攥紧拳头：“组长，你不能再住这儿了。”

“不住这里，又能去哪里？” 陈醒点燃一支烟，“他们能找到小院，就能找到商行。躲，是躲不掉的。”

黎武雄脸色发白：“那我们怎么办？”

“别急。” 陈醒吸了一口烟，语气沉定，“先等宋三爷和高副门主的消息。”

天刚蒙蒙亮，黄金荣的人便到了。

还是那个穿长衫的中年，面色比上次更沉。进门没有半句寒暄，径首走到柜台前。

“陈先生，黄老板让我转告您：在法租界动他的人，是当众打他的脸。黄老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您近期不要离开法租界。商行外围，黄老板会加派双岗。”

“查到是谁了吗？”

“还在追查，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中年人说完，转身便走。

上午，宋孝仁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老弟，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他声音极沉，“我们昨天刚刚清理了两个内奸，这可能是 76 号在报复。你立刻搬到宋公馆来住。”

“三爷，感谢关心，但商行离不开人。”

“商行关几天死不了人。” 宋孝仁打断他，“你的命，比商行值钱。”

陈醒沉默片刻：“我再想想。”

“不搬也行，我加派人手守在商行附近。这几天你别出门，货也先停了。”

“多谢三爷。”

紧接着，高振霄的电话也到了。

“陈老弟，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高振霄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杀司机的人，我们己经摸到了一些线索。法租界的眼线见过一个生面孔，日本人，三十出头，瘦高个，走路左肩微低。这几天在永福路一带晃过。”

“高副门主，这个人，我要活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好，我不会动手，有了明确消息再通知你。”

高振霄又道：“你那边不安全。聚贤居后院有空房，你搬过来，洪门的地盘，76 号不敢擅闯。”

陈醒心中一暖：“多谢高副门主，我留在商行即可，外面有人看守，问题不大。”

“行，自己当心，有事随时打电话。”

将近中午，山本副官登门。

这次他没穿便装，一身军装，领口紧扣，肩章冰冷刺眼。

“陈先生，大佐让我转告您，南进行动在即，情报必须更快、更准。英法租界军舰动向、巡逻频次、换防时间，每日都要更新。”

陈醒点起烟：“码头上的人一首在盯，有动静会及时上报。”

山本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顿：“大佐对您上次的情报基本满意。但南进不是儿戏，您拿出来的东西，必须经得起核实。”

陈醒心头一紧。“经得起核实”—— 岛田要派人核验，休想糊弄。

“明白。”

山本转身离去。

陈醒叫过李竹风：“你让弟兄散出去，在虹口找一个日本人——三十出头，瘦高身形，走路左肩略低。摸到踪迹即可，千万不要动手。”

李竹风点头：“我这就安排。”

下午，陈醒亲自去码头转了一圈。

日本宪兵比平日多了一倍，巡逻路线也改了。英法军舰仍泊在原处，水兵照旧上岸饮酒，看似毫无察觉。但他注意到，一艘英国驱逐舰烟囱微冒青烟 —— 锅炉未熄，随时可以起锚。

远处货堆后，林冲一闪而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靠近。

回到商行，李竹风从后门进来，眉头紧锁。

“组长，码头来了几张生面孔，在英法仓库附近转悠，然后我们的人还看到，他们在暗处拿着小本子记录，去的全是您报给岛田的那几个点位。”

陈醒指尖一顿。

是岛田的人，不是打探，是核验。看来，他给出去的情报，岛田真要亲自核实。

“别跟他们冲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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