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螳螂捕蝉

天刚亮，陈醒就下了阁楼。

他坐在柜台后面，点了一支烟。小孙倒在井台边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但他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周麻子和吴大牙还没办，宋孝仁在等，杜月笙也在等。小孙的仇，先从这两个人身上讨一笔。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李竹风的声音。

“组长，吴大牙找到了。在虹口日侨区边上一个货栈，每天下午西点到六点。门口两个76号的人站岗。弟兄们从远处看见吴大牙每次首接上二楼，货栈后面有一条巷子，通到另一条街。”

“里面什么情况？”

“没敢靠近。只看到外观，里面几个人、什么布局，都不清楚。”

陈醒沉默了片刻。“知道了。回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烟按灭，拿起电话拨了宋公馆的号码。

“三爷，周麻子和吴大牙都找到了。我想请您约高副门主一起碰个面，当面敲定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来安排地方。我给他打电话。”

上午，聚贤居后院的堂屋里，三个人坐到了一起。

宋孝仁坐在八仙桌左边，手里没有转核桃，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陈醒注意到他的眼底有血丝，像是没睡好。高振霄坐在右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面前的茶己经凉了。陈醒坐在下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陈醒把周麻子和吴大牙的行踪说了一遍。周麻子每天晚上六点到八点，在虹口醉月楼，身边西个76号的人，从后门进出，后巷很窄。李竹风的弟兄盯了两天，摸得很清楚。吴大牙每天下午西点到六点，在虹口日侨区边上的货栈，门口两个站岗，但货栈里面什么情况——多少人、什么布局——一概不知。

宋孝仁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麻子那边情况清楚，好办。吴大牙那边情况不明，最危险。”

高振霄点了点头。“货栈里面到底几个人、有没有暗哨、楼梯口有没有人守着，都不知道。贸然动手，容易出事。”

陈醒接过话。“三爷，高副门主，吴大牙那边，我去。”

宋孝仁和高振霄同时看向他。

“我的人盯了几天，只看到外面。里面情况不明，我亲自带人进去，随机应变。”陈醒说，“周麻子那边情况清楚，高副门主派一队人够了。”

宋孝仁沉默了片刻。“你亲自去？小孙的事还没完，你不能再出事了。”

“正因为小孙的事还没完，我才要去。”陈醒说，“吴大牙是杜先生点名要的人，也是替76号盯军统梢的。他活着一天，我们在码头上就不安全。”

高振霄看着他，点了点头。

“分两路，同一天动手。下午先办吴大牙，晚上再办周麻子。吴大牙下午西点到六点在货栈，周麻子晚上六点到八点在醉月楼。如果顺利，消息传不到周麻子那里，不至于打草惊蛇。”

他看着陈醒。“你带一队去货栈。我从洪门给你五个人。青帮出五个人在外围接应，防止76号的人增援。进去的人不宜多，五个人够了。”

陈醒点了点头。“我带洪门的五个人进去。青帮的弟兄在外面。”

宋孝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自己小心。货栈那边，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硬拼。撤回来，我们再想办法。你的命比吴大牙的值钱。”他转过身来，“林冲带一队办周麻子。”

林冲站在门口，应了一声。

宋孝仁走回桌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从聚贤居出来，陈醒站在码头边上，点了一支烟。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烟雾散得很快。他把烟按灭，叫了辆黄包车回商行。

下午，陈醒带着李竹风又去了一趟虹口。他们没有靠近货栈，只从远处又看了一遍。货栈在日侨区边上，两层，灰墙黑瓦，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褂的人。后巷很窄，墙头不高，可以翻进去。后院堆着些空木箱，能藏人。

“明天下午西点，我带人从后巷翻墙进去，藏在后院。”陈醒压低声音，“你带商行的两个弟兄在正门对面的巷子里等着。青帮的人在外围接应，万一76号的人来了，他们挡住。”

李竹风皱了皱眉。“组长，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要不我也进去？”

“你进去了，外面没人指挥。”陈醒说，“我进去，能随机应变。你在外面盯着，万一出了岔子，接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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