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暗流汹涌

野村死后次日，整座法租界安静得反常，静得能听见街对面梧桐叶飘落的声响。

76号的爪牙尽数从租界撤离，往日里在街角巷尾徘徊的便衣身影消失无踪；连日在码头核查情报的陌生人员也凭空隐匿，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黄金荣的人手依旧昼夜驻守在商行门外，两人一组，交替巡逻，神色警惕，却始终没有任何异常报告传来。

陈醒独坐柜台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火在昏暗的商行里明灭。他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街面，眉头微蹙。

太过死寂的平静，远比刺耳的枪响、凌厉的刀影更令人心悸。他太了解影佐的性子，阴狠狡诈，睚眦必报，绝不会因为一名死士的死亡就此收手，他只是暂时收敛锋芒，像蛰伏的毒蛇，静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不久，李竹风从外探查归来，身上还带着街头的寒气，他快步走到柜台前，神色凝重地汇报：“组长，我去虹口那边转了一圈，全程没有任何动静。事发的小旅馆己经被日方查封，门口守着两名宪兵，不许任何人靠近，野村的尸体也被连夜运走了。”

李竹风尽管升任了行动队队长，但对陈醒的称呼怎么都没改过来，习惯了叫“组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奇怪的是，没人追究这件事，仿佛野村这个人从未在上海出现过一样。”

陈醒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淡淡开口：“他在等。等着我们卸下防备，放松警惕，再猝不及防地出手。影佐的耐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足。”

与此同时，岛田那边也彻底断了音讯，像是突然从上海蒸发一般。山本副官不再按时登门传达指令，之前约定好的情报联络电话，也尽数无人接听。

陈醒心中愈发不踏实，主动致电海军俱乐部，电话那头的副官语气敷衍，只含糊回复：“陈先生，大佐外出公干，具体归期不明，您有消息可以先留下，等大佐回来我再转达。”

挂了电话，陈醒捏着听筒，指尖微微用力。

岛田素来谨慎功利，一门心思盯着南进的情报，恨不得每天追问三遍进度，绝不会无故消失、放任如此关键的事务停滞。

这种反常的沉寂之下，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或许是在暗中核验情报，或许是另有部署，可无论哪一种，都让他心头的不安更甚。

当日下午，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消息，伴随着消防车的鸣笛声，顺着风飘进商行。李竹风听闻消息，立刻起身赶往码头，半个多小时后，他匆匆赶回，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额头上还沾着些许灰尘。

“组长，出事了，码头一处英国货运仓库深夜起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刚才才被彻底扑灭。”

李竹风语气急促，“我去现场看了，绝非意外起火，地面上残留着浓烈的汽油味，明显是人为蓄意纵火。仓库里的物资被焚毁殆尽，连一点可用的东西都没剩下，更关键的是，日本宪兵也参与了救火，看得出来，这事绝非日方所为。”

陈醒心头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何人下手？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码头现在众说纷纭，没人能确定具体是谁干的。”李竹风擦了擦额角的灰尘，“有人猜是军统的行动，说军统是想破坏日军的物资补给；也有人揣测是中统在搅局，想浑水摸鱼；更有流言说是英军自己焚毁了物资，宁愿烧得一干二净，也不愿落入日军手中。”

陈醒默然片刻，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缓缓掐灭烟蒂。

这场纵火，既非他安排，也不在军统上海站的行动计划之内，他心里清楚，乱世之中的上海滩，从不缺浑水摸鱼之徒，有人借着各方势力混战的乱局，刻意搅乱局势，坐收渔翁之利。而这种混乱，最容易让人暴露破绽，也最危险。

傍晚时分，林冲悄然到访商行，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褂，进门后西处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外人，才快步走到陈醒面前，压低声音，带来高振霄的密报。

“陈经理，纵火之事己经查清了，是中统的手笔。”林冲压着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高副门主说，中统最近在上海的活动愈发猖獗，想借租界的混乱趁机牟利，这次焚毁英方仓库，就是故意搅乱各方视线，混淆日军和英法势力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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