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明枪暗箭
刘全死了。
陈醒以为能消停一阵,但第西天上午,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了顺兴商行。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膀大腰圆,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两人胸前都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法文。
“谁是老板?”瘦子把一张证件在柜台上一拍。
黎武雄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我是。请问——”
“公董局捐务处稽查。”瘦子打断他,“近三个月的营业账目,全部拿出来。”
捐务处负责征收法租界的营业捐和各项税捐,来查账本身不奇怪。但海关那边刚消停,捐务处的人就来了,两件事挨得太近,不像是巧合。
黎武雄从里屋搬出几本账册。瘦子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问——进货渠道、出货去向、报关单号、税票编号。这些都是常规问题,黎武雄对答如流。
但接下来,瘦子的问题变了。
“你们商行和哪些货栈有长期合作?”
“每个月走多少货?”
“主要客户是谁?做哪一行的?”
黎武雄愣了一下,看了陈醒一眼。陈醒没有抬头。
黎武雄答道:“货栈都是码头上几家老字号,客户也是老客户,都是做进出口的。”
瘦子没有追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高个子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一会儿扫过柜台,一会儿扫过后院。
这些问题跟税务稽查没有关系。捐务处查的是税,不应该问商行的客户名单。瘦子这不是在查账,是似乎在替人摸底。
查了将近两个钟头,瘦子合上账本,摘下眼镜擦了擦。
“账目没问题。”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但有几笔大额进出的附件不全,过几天我们会再来复核。”
他拎起皮包往外走。高个子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陈醒。陈醒低头看报纸,没有抬头。
门关上了。黎武雄走过去把门闩插上,转过身来,脸色发白。
“组长,那两个人不对劲。这是什么人想找我们麻烦?”
“你去打听一下。捐务处里谁能递上话,最近跟谁吃过饭。林冲在码头上人头熟,让他也帮着问问。”
黎武雄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傍晚,林冲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组长,打听清楚了。”林冲的声音压得很低,“捐务处那个瘦子姓周,外号周算盘。前几天跟76号一个姓刘的科长吃过饭。那人叫刘茂生,是李士群手下的。”
“请了捐务处的人,还请了海关的人。码头上的人都知道,是李士群让他出面的。”
陈醒握着话筒,没有说话。李士群让手下的科长去请客吃饭,看来他不想让人抓住把柄——万一事情败露,他可以推说是手下人自作主张。
“知道了。”陈醒说。
他挂了电话。黎武雄站在旁边,看着他。
“是李士群?”
“是他手下的人。”陈醒点了一支烟,“76号一个姓刘的科长。”
“那咱们怎么办?”
“不硬碰。”陈醒吸了口烟,“他让捐务处来查,我们让他查。账目干净,问不出什么。他问客户、问货栈,我们答了,他也抓不住把柄。”
黎武雄沉默了片刻。“李士群手里到底有什么?他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陈醒弹了弹烟灰,“他赌的就是我不敢翻脸。因为翻脸对我没好处。我的生意在明处,他的人躲在暗处。”
“他要的是我不痛快,我要的是安稳做生意。两边目标不一样,手段也不一样。他现在是在试我的底线——看我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我忍了,他就继续施压;我不忍,他就看清了我背后的力量。”
“那咱们就一首这么忍着?”
“先忍着。”陈醒说,“但不是等着。他出他的招,我们做我们的事。他摸他的底,我们加我们的筹码。”
傍晚,傅作安打来电话,让陈醒过去一趟。
陈醒到的时候,周墨林己经在客厅里了。傅作安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窗帘没有拉,暮色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几个人脸上,半明半暗。
“陈恭澍回来了。”傅作安开门见山,“明天开会,他要提‘整顿商行管理’。”
陈醒在椅子上坐下。“整顿什么?”
“整顿掩护机构的财务。”傅作安点了一支烟,“名义上是规范管理,防止漏洞被敌人利用。实际上是冲着你来的。他想派人监管顺兴商行的账目,安插自己的人。”
周墨林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在重庆拉到了支持。”周墨林的声音很平,“傅区长如果硬顶,可能被动。他会说你不配合整顿,有意隐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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