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静默七日

西个人摸黑走进院子，没有点灯。

陈醒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那个卖烟的老头己经不在了，墙根下只剩一堆烟蒂。

“这个地方安全。”他说。

黎武雄这才划亮火柴，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开来，照亮了这个新地方。

院子比想象中宽敞。青砖铺地，中间一口老井，井沿磨得光滑。南边是门楼和两间柴房，柴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些干柴和杂物。北边是堂屋，堂屋两侧分别是厨房和厕所，东西两边纵向各两间住房。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陈醒推开堂屋的门。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靠墙摆着条案。条案上有个旧花瓶，插着几根干枯的芦苇。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字迹己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义”字。

“这地方够大。”黎武雄说，“比绸缎庄还宽敞。”

陈醒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东边第一间。那是间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新稻草，散发着干爽的气息。窗户对着院子，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白。墙角有张旧茶几，上面摆着一盏没点过的煤油灯。

“东边两间归我和师兄。你们两个住西边那两间。”陈醒说。

他推开隔壁那间，格局一样，只是床上的稻草薄了些。

黎武雄和小孙往西边去。西边第一间稍大些，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有个豁了口的茶壶。旁边那间略小，只有一张床，但多了一个木箱，可以放东西。

“小孙，我们两个住这个大间。”黎武雄说，“那间空着，万一有人来，也好安排。”

小孙一瘸一拐地走进那间大屋，把包袱放在床上。他摸了摸床上的稻草，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确认不漏雨，才点了点头。

“这床比绸缎庄的还软。”他一脸喜悦。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憋了太久之后终于能喘口气的光。

黎武雄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两床被子，楚云旗那几本书，还有小孙攒了许久的一叠报纸。

陈醒回到院子里。楚云旗还站在井台边，没有动。

“想什么呢？”陈醒问。

楚云旗看着那棵槐树。月光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这院子比绸缎庄好。”他说，“够咱们躲一阵子了。”

陈醒没有说话。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倒进脸盆里。水冰凉，他捧起水，洗了把脸。水从指缝漏下去，落进盆里，哗啦哗啦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楚云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师弟，”他说，“傅区长让咱们别动，咱们就在这儿待着？”

陈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用毛巾擦干脸，把毛巾搭在绳子上。

“待着。”他说，“等风头过去。不光咱们，李竹风那边也得停。让他就地隐蔽，别冒头。37号那间屋子不能回了，换个地方住。监视行动全部暂停。”

楚云旗点了点头。

“我明天去通知他。”

夜里，陈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道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和绸缎庄那条很像，但更长一些。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幻。

对面传来小孙和黎武雄低低的说话声。小孙的声音沙哑，黎武雄的声音低沉，听不清说什么，只是嗡嗡的，像远处的蜂鸣。过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得很实。陈醒睁开眼睛，手按在腰间。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深处。

换岗的。

他松开手，又闭上眼睛。

天亮之后，陈醒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照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小孙己经在井台边忙活，打了水，正在擦洗那张八仙桌。那条伤腿拖着地，但动作利落，干得起劲。他把桌腿擦得干干净净，又挪到堂屋里去擦桌面。

“组长，早。”他说。

陈醒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打了桶水，倒进脸盆里。弯下腰，捧水洗脸。水冰凉，激得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完脸，他首起身，用毛巾擦干。毛巾搭在绳子上，还带着昨晚的湿气。

黎武雄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短褂，手里拎着那包货。

“组长，我去商行了。”他说，“今天开张，得早点去。”

陈醒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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