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洪门之宴

黎武雄走后，陈醒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灰蒙蒙一片。那棵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没觉得冷。

脑子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郑明山的人下午就在巷口转悠。

绸缎庄被盯上了。必须马上换地方。

换到哪儿去？谁会帮这个忙？

他脑子里浮出两个人。

宋孝仁。交情深，帮过不少忙，青帮的势力也大。但他现在是汪伪政府的财政部顾问，日本人那边的人。找他帮忙，就等于把自己送到日本人眼皮底下。万一传到影佐耳朵里，宋孝仁怎么选都不对。不是不信他，是不敢赌。

那就只剩下一个。

高振霄。洪门的副门主，上次在宋公馆见过面。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上次见面，他说过一句话：“洪门上上下下几万弟兄，不想当亡国奴。”。

不想当亡国奴的人，而且致力于清理内部亲日的人，应该可靠。

来上海一年的时间里，洪门除了之前洪义堂阿昆瞒着高振霄这些高层有过亲日的行为外，也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立场上的风波。

对，就找他帮这个忙！

天亮之后，陈醒出了门。

他没有叫车，沿着霞飞路往东走，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弄堂。七拐八绕，从另一头出来，又走了一段，才在街角叫了辆黄包车。

“十六铺码头。”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陈醒靠在车篷里，帽檐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街边掠过的店铺和行人。他换了三次车，绕了半个法租界，确认没有尾巴，才往码头方向去。

十六铺码头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但他今天要找的不是码头，是洪门设在附近的堂口。高振霄告诉过他，洪义堂新换的堂主姓林，是他的人。码头附近有个茶楼，叫“聚贤居”，是洪门的产业。有事可以去那儿找人。

聚贤居在一条横街上，门面不大，招牌老旧。陈醒推门进去，里面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喝茶聊天。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见他进来，抬起头。

“先生喝茶？”

陈醒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劳驾，打听个人。”

中年人看着他，没说话。

陈醒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上次高振霄给的那块，红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洪”字。他把木牌放在柜台上，推到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在陈醒脸上停了几秒。

“您稍等。”他说完，转身进了后门。

陈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茶刚端上来，后门就开了。一个西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方脸，浓眉，穿着短褂，正是上次在码头见过的那个——高振霄身边的人。

“陈组长，跟我来。”

陈醒起身，跟着他从后门出去。后面是一条窄巷，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个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正屋的门开着。

高振霄坐在八仙桌边，桌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他见陈醒进来，站起身。

“陈组长，坐。”

陈醒在他对面坐下。

高振霄亲手给他斟了杯茶，推过来。

“找我什么事？”

陈醒沉默了几秒。

“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他说。

高振霄看着他，没有接话。

陈醒顿了顿，又说：“这事一句话说不清。高副门主要是有空，中午我请您吃顿饭，边吃边聊。”

高振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挂在国字脸上，难得的爽朗。

“陈组长，你这是跟我客气。”他说，“有什么事首说就行。”

陈醒摇了摇头。

“不是客气。是规矩。”他说，“求人办事，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再说，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敬您几杯。”

高振霄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说，“那就中午。地方我定。”

陈醒点了点头。

高振霄朝外面喊了一声：“阿贵。”

那个年轻人又跑进来。

“去德兴楼定个雅间。”高振霄说，“中午我请陈组长吃饭。”

阿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陈醒愣了一下。

“高副门主，这……”

高振霄摆了摆手。

“在我的地盘上，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他说，“再说，你来找我，是看得起我高振霄。这顿饭，我请。”

陈醒没有再推辞。

中午，德兴楼。

这是十六铺码头附近最好的馆子，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阿贵等在门口，见他们来，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高振霄在主位坐下，陈醒在客位。酒菜很快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鲈鱼、酱鸭、西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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