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麻雀啄食

第二天，佐藤搜东边。

天一亮就出发。两百人，沿着东边的山脊往上推。间隔几十步一个人，从沟底到坡顶，像梳子梳过每一寸地。搜得很细。灌木丛用刺刀拨开看，石缝探头进去看，树洞伸手摸。

搜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搜到。

李石头趴在北坡的石缝里，看着他们走过。

石缝不深，刚好蹲一个人。外面被荆棘挡着，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他蹲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左胳膊上那道箭伤留的疤，粉红色的，像条蚯蚓。痒。他没挠。

佐藤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右肩比左肩低一点，骑在马上更明显。右手没握缰绳，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李石头看着他。隔着不到一里地，弩够不到。他没动。凌云说等，他就等。等到什么时候，不问。

队伍过去了。

李石头从石缝里钻出来，顺着山脊往北跑。跑得比日军快。一个人，没有负重，路又熟。这条山脊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跑。

绕到前面，又趴下。

上午搜到一处石崖。崖壁凹进去一块，地上铺着干草。干草被压平了，睡过人。墙角垒着几块石头，是个简易灶台。灶台里没有灰，新的，没用过。

佐藤蹲下来，摸了摸干草。干的。他站起来，往西周看。

“搜过了。”副官说。“昨天就搜过了。”

佐藤没说话。昨天搜过的地方，今天又来搜。搜过一遍，再搜一遍。他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但他必须做。不做就没事做。不做就意味着承认找不到。

队伍继续往东搜。

下午，搜到一片松林。

林子里很暗，树冠搭在一起，把天遮了大半。地上铺着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尖兵走进林子，走了几十步，停下来。

地上有一串脚印。新的，今天踩的。脚印不大，一个人。脚尖朝北，往林子深处去了。

尖兵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脚印大小。回头喊：“队长！”

佐藤下马，走进林子。蹲下来看那串脚印。一个人。草鞋。左脚比右脚踩得深，走路的人右腿有伤。

是赵铁柱的脚印。昨天赵铁柱来林子边缘看过地形，走的时候没扫脚印。不是忘了。是故意留的。

佐藤顺着脚印往北看了一眼。林子很深，看不到头。

“追。”

队伍沿着脚印往北追。追了半个时辰，脚印消失了。

消失在一堆乱石前面。石头很大，大大小小堆在一起，缝隙里长着杂草。脚印到石头前面就没了，不是被扫掉的，是踩在石头上留不下印。

佐藤站在石堆前面。石头堆得很高，能藏人。他挥了挥手，两个士兵端着枪绕到石堆后面。

过了一会儿，钻出来了。

“没人。”

佐藤蹲下来。石头上有蹭过的痕迹，一小块青苔被蹭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头。有人爬过这堆石头，就在不久前。

他站起来。“继续搜。”

队伍散开，在松林里搜。搜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搜到。脚印消失了，人也不见了。松林里只有松树、石头、杂草。风吹过来，松涛哗哗响，像有很多人在走动。

尖兵端着枪，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是紧张。搜了一天，搜到一串脚印，追到一堆石头前面，人没了。他知道那人就在附近。可能就在哪棵树后面看着他。但他看不见。

李石头在松林北边，离他们不到两百步。

蹲在一棵松树上面。树冠很密，从下面看不到上面。弩横在膝盖上，箭头对着林子方向。他没射。隔得太远，弩箭飞到两百步没准头。他等。

佐藤走出松林。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松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副官问：“队长，还搜吗？”

佐藤没回答。他看着松林。林子里己经暗下来了，树冠下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收队。”

队伍掉头往回走。走出松林的时候，身后响了。

不是枪。是弩弦崩开的声音，很轻。一个走在最后的伪军捂着大腿倒下去，箭头从大腿后面穿进去，从前面露出来。人倒在地上嚎，声音尖得刺耳。

队伍乱了。有人趴下，有人往林子里冲，有人朝弩声响的方向开枪。子弹打在松树上，树皮飞起来，松针落了一地。

佐藤没动。他站在林子外面，看着那个方向。弩声响过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松树，和正在变暗的天光。

“不要追。”

枪声停了。追进去的人退出来，什么都没找到。地上有一串脚印，往林子深处延伸，但追了几十步就消失了。踩在松针上，留不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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