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拉拢（六）

一开始，日本人并没把洮南的两起命案当回事——死的不过是两个依附他们的汉奸，于战局、于统治无足轻重。可没等几天，鸦片专卖所的日本经理山田，竟也被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这下日军彻底震怒了，当即把正在调查前两起劫案的警视厅破案高手杉木警官叫了过来，命他牵头彻查。

杉木赶到案发现场，蹲下身仔细勘察山田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山田君是被极锋利的匕首一刀毙命，屋外的护卫竟毫无察觉，凶手不仅胆大包天，身手更是利落。”他目光扫过被翻乱的抽屉，“山田的钱财被洗劫一空，看似普通劫财案，实则没这么简单——敢对帝国公民下手，这是公然挑衅！”

随行的洮南警察局刑事科科长常坤站在一旁，全程默不作声。他虽当了汉奸，良心却未完全泯灭，心里早有判断：这绝非寻常盗匪所为，定是武功高强的抗日志士干的。他在洮南待了十几年，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怀绝技的好手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却想不出谁有这般能耐，也不敢多言，只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勘察。

还别说，这位杉木警官确实有两把刷子。他仔细勘察了地上与墙头边的淡淡足印，起身说道：“凶手身高约莫一米七，体重六十公斤上下，走路略带外八字，且手部力量惊人，弹跳力更是出众。显然此人有同伙接应——你看墙头这处痕迹，比他的足印更浅，可见接应者体重更轻、身形也更矮。”

话音稍顿，他轻叹一声：“至于凶手身份，我毕竟是外来人，还需本地警方进一步排查。”转头看向刑事科科长常坤：“常科长你觉得呢？”

“杉木警官，”常坤连忙陪笑，“您经验老道，判断精准至极！只是我在洮南待了十几年，城里从没有这般人物，依我看，多半是流窜作案、图财害命。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全城排查，嫌疑人特征己然记牢，一旦发现吻合目标，立刻实施抓捕，您看这样可行？”

杉木用生硬的汉语回道：“可以。”

“那山田先生的遗体该如何处置？”常坤又问。

杉木沉吟片刻：“火化吧，再搁置下去难免变质。”

“那我先告辞，即刻安排排查。”常坤颔首，转头对属下挥了挥手，“收队！”众人七手八脚地骑上自行车离去。

办公室内，警长刘波凑近常坤，他问道：“咱们是大张旗鼓地卖力查凶手，还是敷衍了事？”常坤瞥了眼心腹，压低声音：“死的是他妈日本人，他卖的鸦片害了多少中国人，早该死了！如今咱们也是迫不得己，表面上把声势做足，暗地里你看着办就行。”刘波心领神会：“行，那我就带人去排查，把声势造得足足的，给日本人一个交代。”常坤点头：“去吧。”

刘波转身离去，常坤却琢磨起来：这事肯定是抗日志士干的。自己虽被迫当了名义上的汉奸，可这种事绝不能认真，真要抓到人，那就是助纣为虐。想起副局长刘金彪的下场，他不由得背后一凉。但刘金彪一死，副局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他心里又起了一丝异动：要不要争取一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叹了口气——盯着这个职位的人着实不少，自己没那么多钱去打点。想到这儿，他脸色沉了下来，抓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抽完烟，摁灭烟头，他换了身便装，走出了警局。

当了十几年刑事科科长，三教九流的人脉他攒了不少，线人自然也有。他信步走到一家杂货铺，掌柜牛有发连忙迎上来，笑着说：“常科长，是来买烟吗？我给您拿两包！”

常坤沉声道：“拿一包就行。”

牛有发麻利地抽出一包三炮台递过去，常坤接过来揣进兜里，声音压得更低：“最近有没有见着可疑的生人？看着有功夫在身的那种。”

牛有发摸了摸下巴琢磨片刻，眼睛一亮：“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前面帽儿胡同第三家，住着西个外地人，说是做买卖的老客，可我瞧着压根不像。为首的三西十岁，闷不吭声的，还有个叫老张的，一脸凶相，胳膊粗得跟铁疙瘩似的，指定练过。另外两个倒看着普通。”

常坤心头一凛，追问：“还有别的异常吗？”

“那倒没了，”牛有发咧嘴一笑，“就来我这儿买过几次零烟，没多搭话。”

常坤颔首不语，牛有发却忍不住凑上来：“常科长，是不是这几起案子，您怀疑是外地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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