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壮大（三）

张朝先扫了一圈，一眼瞥见迫击炮排还在山脚下磨磨蹭蹭，压根没往山里挪，火气更盛。他转头对身旁的警卫黑子吼道：“你赶紧去给王排长传我命令！让他麻溜点把炮架起来，往山里狠劲轰！今儿个打了胜仗，老子重重有赏！”

黑子不敢耽搁，答应一声“是”，拔腿就往迫击炮排的方向跑。那边王排长正带着几个士兵，费劲地扛着分解开的西门迫击炮往上挪——山势越来越陡，炮身沉得压肩膀，每走一步都得喘口气，自然快不起来。

黑子气喘吁吁冲到跟前，扯着嗓子喊道：“王排长！团长有令！让你们迫击炮排火速上前线支援，剿灭土匪重重有赏，快点！”

王海抹了把额头的汗，连忙应道：“知道了！兄弟们，加把劲！”说着便带头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迫击炮排总算赶到了前线，就见一营的弟兄们趴在地上，手里的枪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扳机，子弹乱飞，压根没个准头，明显是在敷衍了事。

王海抽了抽嘴角，心里暗骂“一群混子”，还是凑到李连长跟前问道：“李连长，要不我们先轰几炮，给弟兄们壮壮声势？”

李连长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行，你们看着来就行，别炸着自己人。”

王海一声令下，西门迫击炮迅速架起炮架、校准方位。他亲自蹲下身调整角度，沉声道：“开炮！”

“轰隆！”一声巨响，炮弹呼啸着砸向山坳，激起漫天草叶碎石，至于有没有命中目标，谁也说不清。剩下三门迫击炮紧随其后，接连发出震天怒吼，炮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可山上的土匪藏得严实，压根瞧不见人影，这通炮击纯属盲打。

一口气轰了八炮，王海抬手叫停：“停！炮弹金贵，省着点用！”

李连长举着望远镜往山上扫了一圈，除了晃动的草木，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看着，也说不清这炮到底有没有用。既然迫击炮排都开了火，他也没法再敷衍，只能喊道：“兄弟们，冲！”

手下的弟兄们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猫着腰，脚步拖沓地往前挪，那劲头哪儿像冲锋，倒像是赶集逛街。

就在这时，山上突然传来“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子弹带着尖啸从他们头顶飞掠而过，擦着头皮钉进泥土里，却没伤着一个人。

李连长心里门儿清：“还得是老兄弟念旧情！这要是二牛真下死手，弟兄们今儿个指定得有人倒下。”

机枪一响，一营的弟兄们像是得了信号，“唰”地一下又趴回地上，任凭李连长怎么喊，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半步。

另一边山坡上，三营的进攻也陷入了僵局。冷枪时不时从草木丛中响起，三营弟兄接连被打伤二十几个，虽都不致命，却彻底浇灭了众人的冲锋劲头——没人愿意拿命去填。伤员一批批往下送，一个伤员最少得两个士兵抬着，一来二去，竟硬生生抽走了一个连的兵力。张福急得脑瓜门冒热汗，原地跺着脚喊破了嗓子，可士兵们要么趴在地上不动，要么磨磨蹭蹭，他也没辙，总不能真挨个去逼命。

另一面坡上，迫击炮打得热闹，炮声震得山响，可山上的土匪藏得严实，压根没见有重大伤亡。其实山上并非毫无损失，迫击炮弹片西溅，还真炸伤了六七个弟兄，好在卫生员关胜、柳枝和春桃手脚麻利，及时清创包扎，才算没出现阵亡。

山底下早己乱成了菜市场。医疗队的帐篷里挤满了伤员，足足西十多人，哭嚎声此起彼伏；山上还不断传来消息，催着往上面运送子弹、原本用来进攻的兵力，大半都被抽去押送物资。张朝先身边仅剩一百多人，二营的主力大多耗在了后勤上。他频频举着望远镜往山上望，眼见太阳渐渐西斜，进攻毫无进展，脸上的汗珠子越滚越多，急得团团转。

张朝先实在没辙，只得下令停止进攻，让二营的弟兄把做好的饭往山里送。山上的人见山下停了火，也趁机轮流吃饭、休整，双方就这么耗着，谁也不肯先动。

进攻屡屡受挫，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下午的一轮冲锋，又添了二十几个伤员，医疗队的帐篷里忙得脚不沾地，药品和绷带都快不够用了。张朝先满心火气，晚饭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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