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整训
1937年11月2日，山西，五台山。
整训开始了。
这是陆铮到一一五师之后组织的第二次全师规模的整训。第一次是在洛川，那时候部队刚改编，很多人还不适应新的编制、新的番号、新的军装。这一次是在五台山，部队打了几个月的仗，有了实战经验，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知道需要学什么、练什么、补什么。
整训的内容分为三个部分——射击、战术、夜战。射击是基础，战术是核心，夜战是特色。三个部分，缺一不可。
上午是射击训练。
靶场上，战士们趴在地上，枪托抵肩，瞄准前方的靶子。枪管上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不能掉，掉了重来。有的人据了十几分钟，手臂在发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石头稳稳地搁在枪管上，纹丝不动。
陆铮走在战士们中间，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纠正。
“你，枪托抵得太低了。抵高一点。”
“你，呼吸不对。射击的时候要屏住呼吸，不是喘气。”
“你，扣扳机的时候太用力了。轻一点，像挤鸡蛋一样。”
走到赵石头身边的时候，陆铮停了下来。赵石头趴在地上，枪管上的石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睛盯着准星，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打了多少发了？”陆铮问。
“今天打了二十发。”赵石头说，“平均八点五环。”
“不错。继续练。”
下午是战术训练。
训练场上，战士们分成红蓝两队，进行对抗演练。红队攻，蓝队守，用空包弹，用教练弹，除了不打死人，其他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陆铮站在高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演练的全过程。红队的进攻很猛烈，三个排分成九个小队，呈前三角队形展开，交替掩护，快速推进。蓝队的防守很顽强，利用地形和工事，层层阻击，节节抵抗。
“红队的左翼太弱了。”陆铮对身边的刘大柱说，“蓝队如果从左边迂回，红队就完了。”
话音刚落，蓝队的一支小队从左翼发起了迂回。红队的左翼果然薄弱，很快就被突破了。红队的队长发现情况不妙，急忙调兵去支援左翼，但为时己晚。蓝队己经切断了红队的退路，红队陷入了包围。
“停！”陆铮吹响了哨子，“蓝队胜。”
红队的战士们从掩体后面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满脸不服气。
“你们知道为什么输吗？”陆铮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人说话。
“因为你们的左翼太弱了。你们的队长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了正面和右翼，左翼只放了一个班。蓝队发现了你们的弱点，从左翼迂回，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
“打仗，不是只盯着前面。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里强，哪里弱，哪里需要加强，哪里需要收缩，都要心中有数。”
红队的队长低着头，不说话。
“再来一局。红队守，蓝队攻。”
第二局开始了。这一次，红队吸取了教训，把兵力均匀地分布在正面和两翼，没有再留下明显的弱点。蓝队的进攻被一次次打退，红队的防守固若金汤。
“停！”陆铮吹响了哨子，“红队胜。”
红队的战士们欢呼起来。
晚上是夜战训练。
夜战是八路军的传统优势，但这个优势在平型关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很多战士对夜战还有恐惧心理，天黑看不见，分不清方向，找不到战友，听不到命令。这些问题，需要在训练中解决。
训练场上没有灯，没有火，只有黑暗。战士们摸黑进行紧急集合、夜间行军、夜间射击、夜间格斗。一开始很乱，有人找不到鞋，有人找不到枪，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练了几次之后，渐渐有了章法，有人提前把衣服和鞋放在床头，有人把枪抱在怀里睡觉，有人跟战友约好了互相提醒。
陆铮站在黑暗中，听着战士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低语声，心里涌起一股欣慰。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只会“冲上去、打下来”。几个月后，他们己经能进行如此复杂的战术演练了。这种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整训持续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里，战士们每天都在训练，从早到晚，从白到黑，没有一天休息。有人累倒了，爬起来继续练；有人受伤了，包扎一下继续练；有人生病了，吃了药继续练。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多练一天，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整训结束的那天，林彪来检阅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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