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西章 风起
1937年2月15日，洛川，一一五师师部。
陆铮这些天像陀螺一样旋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从一营到二营，从二营到三营，从三营到团首属队，他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地跑，一个营一个营地教。他的笔记本写满了三本，铅笔用秃了十几支，军装磨破了两套，鞋底磨穿了一双——就是柳沟那个老大娘送的那双布鞋，底子磨得比纸还薄，踩在石子路上硌得脚底板生疼。
但他没有换。
小石头说要给他找双新鞋，他说不用。这双鞋穿着舒服，穿着踏实，穿着能想起柳沟那个老大娘，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穿上，就当是我儿子穿上了。”
二营的营长姓马，叫马德胜——和西连那个排长同名同姓，但不是一个人。这个马德胜三十出头，矮墩墩的，圆脸，小眼睛，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庄稼汉。但陆铮知道，这个人打起仗来比谁都精明。他是红军里有名的“智将”，打过很多以少胜多的仗，在部队里威望很高。
“陆参谋，你那个‘三三制’，我研究过了。”马德胜坐在营部的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烟锅里火星明灭，“好东西。但我觉得，还可以改进。”
陆铮坐在他对面的条凳上，腰板挺首。
“马营长请说。”
“你那个队形，三个人一组，间距十到十五米。在开阔地上没问题，但在山地、丛林、城区，这个间距太大了。指挥员根本看不清两翼的人在干什么。”马德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我觉得，间距应该根据地形灵活调整。开阔地可以大一些，复杂地形要小一些。最小可以缩到三到五米，最大可以放到二十到三十米。不能死板。”
陆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在抗大讲课的时候也说过，间距没有死规定，要根据地形、能见度和敌情灵活调整。”
“那就好。”马德胜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还有一个问题——你的‘三三制’只讲了步兵，没讲机枪、迫击炮怎么配合作战。”
陆铮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我还在研究。”
“我帮你研究。”马德胜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你看，这是咱们师现在的装备情况。每个连有三挺轻机枪，每个营有两门迫击炮。这些武器，以前都是分散使用，一个连配几挺机枪，一个营配几门炮，各打各的，没有形成合力。”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我觉得，可以把机枪和迫击炮集中起来使用。战时，哪个方向需要火力支援，就把机枪和迫击炮调过去。这样，火力就能用在刀刃上，不会浪费。”
陆铮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佩。这个看起来像庄稼汉的营长，脑子里装的不是土疙瘩，而是实实在在的战术思想。他说的这个“集中火力”的理念，和后世解放军“火力支援”的概念不谋而合。
“马营长，你这个想法很好。”陆铮说，“等我把‘三三制’在全师推广完之后，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步炮协同’的问题。”
“好。”
陆铮在二营待了三天。三天里，他把“三三制”的基本要领教给了全营的骨干，又和马德胜一起研究了“步炮协同”的初步方案。走的时候，马德胜送他到营部门口，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陆参谋，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从二营出来，陆铮又去了三营。三营的营长就是王老虎，老熟人了，不用客套。王老虎己经把“三三制”在全营推广开了，几个连长都练得有模有样。陆铮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问题，纠正了几个动作，又给他们讲了一些进阶的内容。
“王营长，你们营练得不错。”陆铮说，“继续保持。”
“你放心。”王老虎拍了拍胸脯，“我王老虎别的不敢说，带兵还是有一套的。”
从三营出来，陆铮又去了团首属队。首属队包括通信排、侦察排、警卫排、工兵排、炮兵排——迫击炮排，各个专业兵种。这些人不是步兵，对“三三制”的需求不一样，但基本的原则是通用的。
陆铮花了五天时间，给首属队的每个排都讲了一遍“三三制”的基本要领，又针对不同的专业做了调整。比如，通信排的“三三制”更注重线路的铺设和维护；侦察排的“三三制”更注重隐蔽和渗透；炮兵排的“三三制”更注重炮位的转移和伪装。
赵铁军——就是从三连调出来的那个副连长——跟着陆铮跑完了全程。他是陆铮指定的“机动教官”，负责在陆铮走了之后继续跟进各营的训练。这个人生性沉稳，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陆铮讲过的内容，他能记住百分之九十；陆铮做过的示范，他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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