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试锋
1937年1月25日，洛川，六八五团三营三连驻地。
三连的训练进入了第五天。
五天来，陆铮几乎住在了三连。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过了半夜才睡。他的嗓子哑了又好了，好了又哑了；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会渗出血珠。但他没有停，也不敢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战士们在进步。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式的进步，而是跳跃式的、爆发式的进步。第一天，他们连三角队形都站不好；第三天，他们能在五秒钟之内完成散开；第五天，他们己经能在运动中保持队形、交替掩护、协同作战了。
这种进步的速度，连陆铮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教得好，而是因为这些战士本身就是最好的兵。他们经历过长征，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身上有伤疤，眼中有杀气，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们缺的不是勇气，不是经验，而是一套科学的、系统的、能把他们的潜能发挥出来的训练方法。
他给了他们这个方法，他们就自己跑了起来。
“陆参谋！陆参谋！”刘大柱从操场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孩子般的笑容，“一排二班练成了！他们能在运动中保持队形了！你来看看！”
陆铮跟着刘大柱走到操场东边，一排二班的九个战士正在做演示。
班长叫孙德胜——不是那个特务孙德胜，是另一个孙德胜，山东人，二十五岁，浓眉大眼，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他带着两个组，在操场上快速移动，队形始终保持得很好——三角队形，间距十米，交替掩护，前进、停止、卧倒、射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陆铮看了两分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停。”他说。
孙德胜跑了过来，敬了个礼。
“孙班长，练了多久了？”
“昨天下午开始练的，练到今天上午，大概……七八个小时吧。”
“七八个小时就练成这样？”陆铮有些惊讶。
孙德胜咧嘴笑了：“陆参谋，你不知道，我们班的人都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但你只要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自己能跑起来。”
陆铮笑了。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班当示范班。其他班都向你们看齐。”
“是！”
孙德胜跑回去，对着他的班大喊：“听见没有？示范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九个战士齐声回答，声音大得连操场对面的老乡家都惊动了，一条黄狗从院子里跑出来，冲着操场狂吠。
下午，陆铮决定搞一次小规模的对抗演练。
红蓝两队，每队一个班，用木棍当枪，用泥巴当手榴弹，在村子东边的山坡上展开对抗。
红队是孙德胜的一排二班，蓝队是二排三班——另一个训练成绩不错的班，班长叫李大山，也是个老兵，打过不少仗。
陆铮站在山坡顶上，手里拿着两面旗子。
“规则：红队守山头，蓝队攻山头。红队在山顶，蓝队在山脚。蓝队需要在十五分钟之内攻占山顶，红队需要守住十五分钟。武器：木棍当枪，被击中者必须倒下，不能再动。泥巴当手榴弹，被泥巴砸中的人也必须倒下。”
他顿了顿。
“开始！”
蓝队率先发起进攻。李大山把九个战士分成三组，呈前三角队形展开，从山坡的正面推进。他们的动作很快，利用石头和树丛做掩护，交替前进，配合默契。
红队在山顶防守。孙德胜没有把兵力平均分配，而是把两个组放在正面，一个组放在侧翼——这是他自己的判断，陆铮没有教过他。
蓝队推进到半山腰的时候，红队开火了。
“砰砰砰！”红队的战士们用嘴模拟枪声，同时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用木棍瞄准蓝队。
蓝队的三个人被“击中”，倒下了。
但蓝队没有慌乱。李大山立刻调整了队形，把剩下的六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面佯攻，一组从侧翼迂回。他的这个调整，在陆铮看来，非常及时、非常正确。
侧翼迂回的那一组，绕到了红队的左侧，发起了突然攻击。
红队的侧翼只有一组，面对蓝队两个组的夹击，很快就撑不住了。两个人被“击中”倒下，剩下一个人孤军奋战。
孙德胜发现了侧翼的危机，立刻从正面抽调了一个组去支援侧翼。但正面的兵力一减少，蓝队正面的佯攻组立刻转为主攻，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红队两面受敌，队形开始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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