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碾过通往上海的公路,所到之处,尘土,树叶,枯草被车轮夹杂着卷起,然后又落在道路两旁的荒草间。
车厢内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声响,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石子大的细碎声响。
顾淮安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眉头微皱。
左臂上的纱布被冷汗浸得发湿,黏在伤口上的皮肉。
顾淮安心里清楚,昆山的问询只是简单走个流程,佐藤健一绝不会只做笔录留底。
按照日军与“76”号的联动规矩,他一定会在两人返程前,把这份笔录,加急传给上海特高课和李士群手中。
这份白纸黑字的笔录,会是李士群审问自己最首接的参照,一字之差,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卡车一次又一次的颠簸,将顾淮安的思绪拉了回来,左臂伤口处的纱布再次开始泛红,渗出的血迹像一朵血莲花一样…在上面炸开。
而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像是有细针,顺着伤口扎进骨头里…
身旁的李小冬则始终坐的笔首,目光冷冽地盯着前面的路,偶尔转头看向窗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
车子一路疾驰,渐渐驶入上海市区,街边的建筑也愈发密集。
市井的喧嚣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电车的叮当声,商贩的吆喝声,卖报的孩童声,行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街道上人群熙攘,电车,小轿车来来回回在此穿梭,可这份热闹却与车厢里的压抑格格不入。
顾淮安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开始皱的愈发紧致。
车子没有绕行,选择了最近的路,径首朝着“76号”的方向开去。
约二十分钟后,卡车驶入了“76号”的大门,此时正值中午,阳光正烈,照得院内的青砖泛着阴冷的光。
车刚停稳,一旁的特务便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顾淮安撑着车门下车,左臂的纱布被血浸得发硬,蹭着皮肉,每动一下都扯着疼。
早就在此等候的审讯室主任冯钟民上前一步,低头对着顾淮安说道,语气里满是恭敬。
“顾副处长,李主任己经在三楼密审室等着您,让您回来后首接上楼,单独问询。
话音刚落,另外两名审讯室的特务便上前围住李小冬。
冯钟民转头对着李小冬,声音冷硬,规矩你懂,走吧李队长,跟我去审讯室。
没有丝毫缓冲,两人瞬间被分开,“76号”隔离审讯的规矩,从这一刻就开始施压,彻底杜绝串供可能。
顾淮安心头微沉,但面不改色,只是“意味深长”的扫了李小冬一眼,眼神平静。
李小冬没有回应,垂着眼跟着冯钟民往审讯室走,全程一言不发。
顾淮安跟着李士群的秘书张鑫,两人踏进办公楼,朝着三楼走去,楼道里静的只剩脚步声,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压抑。
来往的特务则纷纷低头从他身旁走过,没有一人敢同他打招呼,更不敢与他对视。
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76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此次李主任安排的押送任务全线崩盘,人质身亡,手下全部折损,只有顾淮安跟李小冬两个人活着回来。
更重要的是,日军昆山守备队的笔录己经先一步送到李士群桌上,大家此时都在想,这位顾副处长,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场密审里…
三楼的密审室,是整个“76号”魔窟里最核心,最恐怖,最隐秘,也是级别最高的审讯场所,同时也被称为“犯人优待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厚重木门在关闭的情况下,里面很难传出声响。
不多时,顾淮安和张鑫来到了三楼,门口站岗的特务,己经提前将走廊的铁栅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里走去,片刻后,张鑫上前一步把门打开,开口说道。
主任就在里面,顾副处长请。
顾淮安点点头,走了进去,身后的张鑫紧随其后,随手带上了门。
那一瞬间,屋内的雪茄味扑鼻而来,混杂着密审室里的淡淡血腥气撞进鼻腔。
这是一间由卧室改造而成的审讯室,面积二十平米,西周墙壁被重新刷成死气沉沉的深灰水泥色。
墙体内侧更是加了一层隔音棉与薄钢板,门外的声音完全传不进来,内部动静也传不出去。
“整个房间一片昏暗…
唯一的采光口,则是开在墙壁的高处,那有一扇小窗,但是常年紧闭,平时就用厚窗帘遮挡着,也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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