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盛，照在昆山铁道守备队的院子里。
卡车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嘣”的声响。
佐藤健一抬腿下了摩托，黑色军靴踏在地上，随后转身，对着车厢方向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
李小冬先一步下车，手臂一伸，稳稳托住顾淮安的右臂。
顾淮安的左臂整条衣袖都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之上，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撕扯着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这一处据点不大，是典型的日军守备营房，院墙高耸，岗哨林立，炮楼，壕沟，铁丝网，一样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硝烟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两人被带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桌椅简单，墙面斑驳，桌上摆着一部军用电话、几本登记簿，墙角立着两把三八式步枪。
“请坐。
佐藤健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顾淮安落座，李小冬站在他身后半步，身姿挺拔，目光冷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护卫。
佐藤没有立刻问话，而是朝门外喊了一声，很快进来一名挎着医药包的卫生兵。
“处理一下伤口。
卫生兵上前，示意顾淮东抬起左臂。
衣袖被小心剪开，伤口不算深，但划得很长，皮肉外翻，血迹己经半干。
冰凉的消毒酒精擦上去时，顾淮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钻心的刺痛蔓延全身，他微皱眉头，掌心掐出几道深痕。
清洗，消毒，上药，包扎，因为伤口不深，所以不用缝针，卫生兵动作麻利，几分钟便处理完毕。
卫生兵低声用日语说了一句，处理完毕，请您不要沾水，说完便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佐藤走到桌后，拿起那台黑色军用电话，摇了摇手柄，接通了线路。
他没有避开两人，首接对着话筒用日语汇报，语速快而简洁，内容清晰。
昆山线区段列车遭袭，“76号”总部，特别行动处副处长顾淮安遭遇伏击，袭击者全数被击毙，他本人左臂受伤，现场己封锁，车厢分离完毕，请您下达指令…
“哈依！明白！哈衣！！
第一通电话，他先是打给了【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特别高等警察课】，这是特高课在上海实际运作的主要据点。
第二通电话则是打给了“76号”特工总部。
放下电话，佐藤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进入问询。
他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拍桌逼问，只是拿出纸笔，淡淡开口。
“你滴，姓名？
顾淮安开口说道，伊藤少尉，您说日语就可以，我能听懂。
伊藤健一有些诧异道，吆西，如此，那用日语问了。
“姓名。
“顾淮安。
“职务。
76号总部特别行动处副处长。
“此行目的地，去往何处。
“南京。
“去南京何事？
“总部公务，押送人质。
佐藤笔尖停顿一瞬，抬眼看向顾淮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袭击者多少人？
“数十人左右，提前在铁轨设障，逼停列车，强行登车。
“冲突过程。
“对方持械突袭，意图劫持我方押送人员，我与下属进行反击，当场肃清。
问到这里，佐藤健一的语气微微加重。
“为何不留活口？
这是最敏感的问题，也是所有疑点的核心。
顾淮安抬眼，没有回避，也没有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语气冷静自然。
“当时现场混乱，对方不死不休，亡命突袭，出手狠辣果断，我方人员又占少数，我的下属为确保彻底安全，情急之下出手，所以导致没有留下活口。
佐藤盯着顾淮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心虚，闪躲。
但他面色平静，眼神坦荡，伤口带来的脸色苍白，反而更像是刚经历死战的佐证。
于是乎，没有再追问。
死者之中，是否有你认识的人？
“不认识，但是有五个是我们的人，应该是郭钰林处长的安排，其余均为便衣劫持人员。
紧接着，佐藤健一问出第二个问题。
现场的女性死者是谁？
顾淮安面无表情说道，负责押送的人质。
佐藤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如实记录了下来。
他不是特高课，没有深挖的权限，也没有深挖的必要。
他只需要做一份现场笔录，把关键信息记清，上报即可。
问完顾淮安后，伊藤健一扫了一眼李小冬，开口用中文问道。
“你滴，开的枪？
“是，李小冬答道。
“为什么不留活口？
“他们当时己经杀疯了，完全失去理智，拦不住，如果我不开枪，死的就是顾副处长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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