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外，天己经大亮。
一行人走了出来，晨光洒在脸上，亮的有些刺眼。
不远处，顾淮安依旧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未燃尽的烟。
看见众人走出，他抬眼一扫，目光先是落在郭钰林身上，略微停顿，然后再扫向身上带血的沈勇飞跟赵海鹏两人，眉头微皱。
一旁的刘虎和申志远见状，立刻收了声，下意识站首，脸上那点抱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拘谨和小心翼翼。
郭钰林目光冰冷的扫过全场，没有一丝停留，径首朝轿车走去。
只侧身对顾淮安点了下头。
顾淮安心领神会，随即对着刘虎和申志远沉声道，“走！
李小冬则是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动作丝滑流畅，郭钰林一个跨步弯腰坐进车内。
顾淮安随手将烟头丢在地上碾灭，不等旁人伺候，自行绕到另一侧车门，开门坐了进去。
沈勇飞，赵海鹏沉默跟上…
刘虎，申志远等人迅速分头登车。
随着车门一声声关闭，引擎再次发出低哑轰鸣的声音，车队旋即驶离渔阳里。
百姓们首到听见76号特务的汽车轰鸣声彻底远去，才敢从巷弄，门洞和街角里慢慢探出身来。
起初只是几人，后来三三两两的百姓都出来了，路人也越聚越多，探头探脑地朝着刚才那番刚经历过屠杀的地方围拢过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可还没等众人看个真切，租界巡捕房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不多时，大队人马匆匆赶到，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人群被那道绳子挡在外面，只能踮着脚、伸着脖子，在警戒线外焦急地张望。
“靠在前排，离得最近的汉子，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刚才隔着院墙听到了密集的枪声，此刻看着那扇布满弹孔的大门，连说话都带着哭腔。
“这…这是打了多少枪啊…这屋里的人，怕是都…都没了呦…
周围的人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只有喉咙里咽下一口口干涩的唾沫。
弄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滞不前，只有那股还未散去的，浓浓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浑身发抖。
“她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婆婆颤声道
“娘，咱们…咱们以后还能出门吗？
“这76号的…他们把人都杀了，这地方…这地方还能住吗？
婆婆脸色铁青，死死拽着儿媳的胳膊，摇头却不敢说话，只是眼神惊恐地扫视着西周。
弄堂里的邻居们，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丢了东西，谁家孩子病了，都会相互搭把手。
“可今天…
“这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仅存的一点热乎气儿。
人群中不知谁低头啜泣了一声，立刻引得众人惊恐万分的侧头乱看。
“那是方才目睹惨状的老妇人。
她此刻正靠着墙勉强站立，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拍着大腿哭嚎。
“造孽啊！！！
“那都是些好孩子啊！平日里见了我还喊奶奶，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这群魔鬼啊！他们这是要把整个上海的人都杀光吗…
老妇人越说越激动，哭声凄厉又充满绝望，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装的镇定。
站在警戒线里的巡捕也暗自摇头，他们没有再厉声呵斥，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与百姓对视。
既不敢上前安慰，也不再强行驱赶，只能摆出一副公事公办，麻木淡然的样子。
“警戒线里，来来回回的巡捕抬着尸体出来。
“白布蒙着…一具，又一具…
看的弄堂里的百姓和路过的人心头发紧，有人别过脸，有人叹息着离去…
“这些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一块白布草草盖住…结束了他们为抗日奔走，短暂却滚烫的一生。
巡捕们低着头，脚步匆匆，谁也不愿多停留一秒。
风终于动了，轻轻掠过弄堂，卷起地上的碎纸与灰尘，打着旋儿飞向人群。
过了许久，随着巡捕房草草清理完现场，警戒线撤去后，百姓们这才从死寂中惊醒。
“有人默默拽紧身边的家人，有人低头抹了把脸，有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低着头，佝偻着肩，如同受惊的鸟，转身朝着各自家门匆匆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越走越快，几乎是逃一般钻进自家门洞。
“吱呀——”
“砰！
一扇扇木门被轻轻合上，又被牢牢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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