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在原地，在一旁喘着气。
沈勇飞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发抖，胳膊上的枪伤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抬眼看向郭钰林，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赵海鹏松开紧握的枪，空洞的目光扫过满地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身影，此刻全都冰冷地躺在自己脚下，成了他投名状上最刺眼的血印。
此时，天色己亮，晨光刺破清晨的冷雾，亮堂堂的砸在了这座刚经历血洗的弄堂院落里。
青砖地面上，血痕纵横交错，顺着缝隙流淌到一起，在低洼处积成一滩滩黑红，被日光一照，泛着瘆人的光。
手枪弹壳散落满地，墙壁上、门板上、窗边上，密密麻麻全是子弹穿透的窟窿。
空气中的血腥气，混着硝烟残留的刺鼻味道，钻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几具尚未抬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角落，有的圆睁双眼，死不瞑目，有的肢体扭曲，仍保留着临死前拼死反抗的姿态。
“整个院落，只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红色血痕。
“枪声落下许久，院落里的血腥味飘向远方。
弄堂外，顾淮安靠在车身上，闭着眼，带着一丝困意，手里还夹着一根刚点上的香烟。
警戒线外的人声，渐渐嘈杂了起来，走路声，议论声，黄包车夫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刘虎和申志远早己带人把守住弄堂外的街道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啊嚏～
刘虎猛地打了一声喷嚏，脑袋不自觉晃了两下，胖手往自己鼻子上一蹭，一脸不爽的转向申志远，嗓门压的低低的。
“你冷不老申。
“这破天，跟我老家那嘎达有一拼。
他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血丝，满腹牢骚。
昨儿回去那么晚，根本没睡踏实，今儿又天不亮就爬起来…爬就爬吧，把咱折腾过来又不让上，就扔外面守外围。
刘虎往弄堂深处瞥了一眼，语气不满道，这外围有啥好守的？
我算看出来了，咱们现在啊，真成了纯纯看门打杂的，活儿全让一队干了，好事儿轮不着，苦差事倒一桩接一桩。
不过也好，没那么多烦心事儿了，真刀真枪的轮不上咱，至少命还能攥自己手里。
刘虎耸耸肩膀，带着一丝庆幸的语气。
说着，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脸上那点埋怨瞬间散了，眼神飘向远处早点摊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真想喝上那么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吃口焦香酥脆的油条，再来一口满嘴爆汁的生煎包。
“这鬼地方，血腥味都快盖过饭香了…
“一旁的申志远声音冷淡。
“看门打杂？
“真让你第一个冲，你又该喊命苦了。
守外围本就是最稳妥的活，想安稳吃热乎早点，就少往刀尖上凑。
申志远顿了顿，目光往院内一扬。
“里面那点事儿，沾多了…
“下辈子都睡不踏实…
话音落下，他随手拍了拍衣服，像是禅掉这并不存在的灰，连带着这一片的血腥气，都一同撇去。
房顶上，鸟儿早己被惊飞，只有冷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发出怪异般的呼啸声。
弄堂两侧的门缝，窗缝，此刻，也终于透出了几分极轻极轻的动静。
“在这缝隙后面，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有人在门后死死捂住口鼻，压抑着不敢发出的喘息…
“有人双腿发软，扶着墙壁才勉强能够站稳…
“有人透过窗纸，用极小的一角，浑身乱颤，双眼惊悚地望着院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更有妇人抱着年幼的孩子，将其紧紧按在怀中…！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百姓们不敢哭，不敢骂，不敢开门，更不敢围观…
“整条弄堂安静的可怕…！
无尽的压抑和恐惧在空气里疯狂蔓延！比枪声更令人窒息…！
“特务们在街道大声呵斥。
“偷听的，偷看的！都给我老实点儿！
今天这事儿，谁tm要是敢乱说，宰了你们全家！！！
渔阳里的百姓，太清楚76号这些特务的手段了。
可他们只能缩在自家屋内，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又一场罪恶，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连一句愤怒都不敢出口。
“而这…
“就是上海滩最真实的底色。
“强权压顶，人命如草芥，百姓连恐惧都要憋到心里…
郭钰林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隐秘的视线，但他不在乎。
在他眼里，这些百姓跟蝼蚁一样，与地上的尸体并无区别，都只是他权力路上不值一提的尘埃。
[作者寄语] 喜欢《谍战风云：代号星火》请支持 王可爱Ai。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