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悬崖对峙

陈桑，你果然不走寻常路。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武贴在石壁上，手指抠着一条石缝，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不是害怕，是在判断声音的来源——就在正上方，不超过五米。

“既然来了，就上来吧。”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客人，“陈桑，你总不会想在半山腰跟我说话吧？”

陈武咬了咬牙，继续往上爬。最后这几米比下面更难，石壁几乎是垂首的，连藤蔓都没几根。他用手指抠着石缝，脚蹬着微乎其微的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指甲劈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也顾不上。

终于，他的手够到了崖顶的边缘。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踩在他面前，不到一尺远。那只脚没有动，既没有踩他的手，也没有让开。

“需要帮忙吗？”那个声音问。

陈武没回答，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上去，躺在崖顶的草地上大口喘气。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眯着眼，看到一个身影站在他旁边，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陈桑，你比我想象的年轻。”那个身影蹲下来，一张脸出现在陈武的视野里。西十来岁，方脸膛，浓眉毛，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很深的疤，但不是刀伤，是烧伤，皮肤皱巴巴的，像被火舔过。

“你就是影？”陈武的声音还有点喘。

“那是别人给我起的代号。”那人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本名——林远山。”

陈武翻身坐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林远山，这个名字他不熟悉，但“林”这个姓让他心里动了一下。那张纸条上的半个“李”字，如果是“林”字被砍掉了一半呢？

“你不用紧张。”林远山头也没回，“我要杀你，刚才你挂在崖壁上的时候就能动手。可我没动，为什么？”

“因为你骄傲。”陈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想在公平的对决中赢我。”

林远山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公平？陈桑，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什么意思？”

“服部花了那么大力气想抓你，不是因为你打仗厉害，是因为你手里的东西。”林远山的目光落在陈武的胸口，那里是怀表的位置，“你的装备，你的物资，你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服部没弄明白，我想弄明白。”

陈武的手指在枪柄上慢慢：“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会。”林远山摇头，“所以我不问。我自己查。”

他转身往山顶最高处走，那里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赵德柱他们还在山脚下，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林远山走到机枪旁边，却没有拿枪，而是弯腰从石头后面拎起一个人——一个被绑住手脚、堵着嘴的人。

老三。

陈武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人，从鹰嘴崖绕过来，想抄我的后路。”林远山把老三扔在地上，“可惜，他太慢了。我提前半天就到了，你的每一步，我都算到了。”

陈武盯着老三，老三满脸是血，但眼神还很亮，对着陈武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自己。

“放了他。”陈武的声音很冷。

“可以。”林远山蹲下来，拔出腰间的短刀，在老三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人。”

“什么问题？”

“你的那些装备，到底是从哪来的？”

陈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说吗？”

“不会。”林远山也笑了，“所以我没指望你回答。”

他把短刀收起来，解开老三身上的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陈连长在我手里做客，三天后送回去。”

老三愣了一下，看了看林远山，又看了看陈武，不知道该不该走。

“走。”陈武对他点了点头。

老三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林远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陈桑，你这个人，太重感情了。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人没有感情，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林远山转过身，走回崖边，看着远处的山，“但感情用事的人，活不长。”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影’吗？”

“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脸。”林远山指着自己脸上的疤，“这张脸，是十年前被火烧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八路军战士，在河北打鬼子，负了伤，被老乡救了。鬼子追过来，把全村人都烧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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