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铁证与谎言

“陈连长，你半夜三更又找我，到底——”

周远山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的目光落在陈武手里那个发黄的本子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周参谋长，认识这个东西吗？”陈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本子的手指节泛白。

周远山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几个战士站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不承认？”陈武翻开第一页，念道，“‘民国二十西年三月十七日，冀中分区，情报编号037，内容：日军将于十九日扫荡李家庄一带，我部己做好伏击准备。经手人：周远山。’——这是你的名字，没错吧？”

周远山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他的手按在桌子边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僵住的雕像。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晚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被陈武用眼神拦住了。

“李刚的底稿。”周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果然留了一手。”

“所以，三年前那件事，是你干的。”陈武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远山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悔恨，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慢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陈连长，你知道三年前那段时间，冀中分区是什么情况吗？”他的声音很平静，“鬼子天天扫荡，根据地一天比一天小，部队一天比一天少。今天还跟你说话的人，明天可能就没了。那种压力，你没经历过。”

“所以你就通敌？”陈武的声音更冷了。

“通敌？”周远山苦笑了一下，“我没通敌。那份情报，不是我主动给鬼子的。”

陈武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带着情报去开会，半路上被鬼子的便衣抓了。”周远山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搜走了我身上的情报，把我关了一夜。第二天放我回来的时候，情报己经送到了鬼子手里。李家庄区小队的事，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那你为什么不向组织报告？”

“报告？”周远山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陈武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愤怒，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我要是报告了，组织会怎么看我？一个被鬼子抓走的参谋长，身上带着重要情报，回来之后情报就泄露了——你觉得组织会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陈武没说话，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错了。”周远山低下头，“我不该隐瞒。但那时候，我真的没办法。分区正在整顿，好多干部都被撤了职，我要是再出这种事——我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你选择让李家庄那三十多个牺牲的战士，白死？”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周远山的身子颤了一下，没抬头。

陈武把本子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分界线。

“周参谋长，你这次来独立连，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我说过了，接收俘虏。”

“那半夜去关山本的屋子呢？”

“我也说过了，吓唬他。”

“那你为什么要在村东头的山头上站那么久？”陈武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在等什么？等天黑之后点火发信号？告诉服部，仓库的位置找到了？”

周远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陈连长，你——”

“坐下。”陈武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远山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周参谋长，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陈武盯着他的眼睛，“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三年前的事，这次来的目的，还有你跟服部的关系。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向分区申请，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周远山苦笑了一下，“陈连长，你觉得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那得看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要碎掉：

“我说了，你会信吗？”

“那得看你说的有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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