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炮口前的暗棋

他脚边的草屑被踩得乱飞，刚才还剩半根的烟早就掉在了泥里，被雪水浸得透湿，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显然是真的急红了眼。

“这狗日的是疯了！他就不怕遭天谴？” 李刚的指甲狠狠抠进湿泥里，指节劈出了血珠都没察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盒子炮的枪套被他攥得咯吱响，“拿老百姓挡炮口，他怎么做得出来！”

林晚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粗布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子，指节白得几乎透明，山风刮过她的发梢，带起细碎的雪沫：“他是故意的，跟服部之前用粮食当诱饵一模一样，这是阳谋，算准了我们不可能看着老乡死。”

陈武没说话，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冰凉的金属壳冻得指尖猛地一缩，高倍镜头里，村口的老槐树己经清晰得能看清树皮的纹路 ——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泛着冷硬的灰光，六个老乡被扒了上衣绑在炮管上，冻得发紫的肩膀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声，三个鬼子兵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叼着烟卷，正对着老乡指指点点，烟圈吐在冷空气中，瞬间就散了。

他的指尖在望远镜的壳上匀速敲着，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钟摆，把满屋子的乱劲都压了下去。篝火的烟慢慢被风捋顺了，不再呛得人眼睛疼，暖融融的光终于稳了下来，把几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没错，是阳谋。” 陈武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却稳得吓人，“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王铁柱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抖了，他攥着汉阳造的手青筋暴起，枪托被他敲得咚咚响，“日落就剩三个钟头了！我们再不下去，老乡就被炸成碎的了！你还在这算来算去！”

“下去？下去就是送死。” 陈武的眼神扫过他，亮得吓人，“他的两个机枪手，早就架在村口左右的房顶上了，就等我们从山上露头，我们下去一个，他扫一个，你想带着兄弟们去送命？”

王铁柱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却又无力反驳 —— 他知道陈武说的是对的，山本那个老狐狸，不可能没留后手。

李刚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手撑着额头，声音哑得厉害：“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看着老乡被炸死吧？那六个都是张家庄的，跟了我们好几年了，我们要是不管，以后还有哪个乡亲敢信我们？”

山风又紧了点，卷着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远处山下传来了炮栓拉动的咔嚓声，隔着山传上来，轻得像针，却扎得每个人的耳朵都疼。篝火的噼啪声突然就显得格外刺耳，连草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救，当然要救。” 陈武蹲了下来，捡起一根干树枝，在湿泥里划了一道线，树枝划过泥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但是不是这么傻乎乎地冲下去。你看，山本的主力，全在村口的埋伏圈里，等着我们钻，但是他的辎重队，在村西的打谷场，只有一个班的人守着，两挺轻机枪，没别的。”

王铁柱愣了一下，凑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打辎重队？那老乡怎么办？”

“分兵。” 陈武的树枝点在打谷场的位置，指尖的凉意透过泥地传上来，“王铁柱，你带二十个人，从后山绕到村西，摸掉辎重队的岗哨，点了粮堆，把动静搞大，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村子的鬼子都以为我们要抢他的粮。”

王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刀疤都舒展开了：“哦！声东击西！我懂了！把他的主力引过去！”

“没错。” 陈武点头，树枝又点在村口的位置，“山本这次出来扫荡，带的粮只够吃三天，粮是他的命，他不可能不管。听到村西的动静，他肯定会分兵过去，到时候，村口的兵力就空了。”

李刚猛地反应过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然后我们趁机冲进去，把老乡救下来？”

“对。” 陈武的树枝点在老槐树的位置，“而且，我带五个人，从之前你说的那个暗道摸进去，那个暗道首通老槐树后面的地窖，离炮位只有不到十米，对吧？”

“对！” 李刚使劲点头，手都在抖，“那个暗道是之前老乡藏粮挖的，我去过，出口就在地窖里，离炮位真的只有几步路！鬼子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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