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炮口下的诱饵

“陈同志！李队长！不好了！山本他…… 他把那六个老乡…… 他把他们……”

老乡的声音劈着叉，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攥住陈武的裤腿，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军装扎进来，指甲掐得布面都起了皱。他脸上的血混着雪水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小小的冰珠，篝火的黄光照在上面，泛着暗沉沉的红。

山风猛地卷了过来，把篝火的烟吹得歪向一边，草木灰的呛味瞬间灌满了鼻腔，刚才还暖融融的火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把几个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贴在身后的土坡上。

“他把他们绑在炮口上了！” 老乡终于把后半句喊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九二式步兵炮！就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鬼子把六个老乡扒了上衣绑在炮管上，说…… 说要是我们今天日落前不下去自首，他就开炮，把他们炸成碎的！”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王铁柱手里的汉阳造 “哗啦” 一声拉开了枪栓，指节攥得泛出青白，指腹在枪托上狠狠敲着，一下比一下重，震得枪身都在抖：“狗娘养的！他怎么敢！那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还是不是人！”

他脚边的草屑被踩得乱飞，刚才还剩半根的烟早就掉在了泥里，被雪水浸得透湿，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显然是真的急红了眼。

李刚猛地蹲了下来，手指在湿泥里狠狠抠着，指甲缝里瞬间灌满了黑泥，划出一道半寸深的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个畜生！他明明知道我们不会不管老百姓，他这是逼我们钻陷阱！”

他抬头往山下看，乌云刚好又挡住了月亮，整个山包瞬间暗了下去，山下的马灯乱晃，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隐约能听到鬼子的喝骂声，隔着山风传上来，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还有老乡压抑的哭声，细得像针，扎得人耳朵疼。

牛二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大刀 “当啷” 碰了一下身侧的石头，他赶紧伸手扶住，声音都在打颤：“那……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老乡被炸死吧？我们冲下去，跟他拼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鬼子这么欺负人！”

“冲？” 陈武的声音冷得像冰，却稳得吓人，他把望远镜举了起来，冰凉的金属壳冻得指尖猛地一缩，他却没松手，高倍镜头瞬间把山下的景象拉到了眼前，“你冲下去，刚好撞进他的埋伏里。村口的土坡后面，藏了两个班的鬼子，两挺歪把子正对着上山的路，你刚冲一半，机枪就扫过来了，还有那门炮，你以为他真的会炸老乡？他就是等着我们冲下去，然后对着我们开炮，老乡只是挡箭牌，我们才是目标。”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在望远镜的边缘快速敲着，节奏紧得像鼓点，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果然看到土坡后面露出来的半个钢盔，还有歪把子机枪的枪托，藏在草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晚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往前凑了半步，篝火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山本这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们的软肋，就算我们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跳。他是早稻田的高材生，最擅长算人心，之前平西的那个游击队，就是被他用同样的办法逼出来，然后全灭的。”

她的话刚落，山下就传来了鬼子的喊话声，是个半生不熟的中文，扯着嗓子，隔着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八路的听着！给你们最后一个时辰！再不下来，我们就开炮了！把那些支那人，全都炸成肉泥！”

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山风刚好把那六个老乡的哭声带了上来，细弱的，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王铁柱咬着牙，啐了一口，把地上的泥块踢得老远：“这个狗日的山本！他怎么这么毒！用老百姓当挡箭牌，算什么王牌参谋！”

“他要是有底线，就不会端了三个区小队了。” 陈武放下望远镜，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把怀里的地图扯了出来，土纸的边缘己经磨得发毛，上面的铅笔印被他的指尖蹭得淡了点，“西坡那边，有个断崖，大概二十米高，下面就是村子的后墙，鬼子的岗哨只盯着上山的路，后墙那边只有两个岗哨，根本没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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