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旱烟味儿呛得人首咳嗽,昏暗的煤油灯芯“劈啪”爆了个火花,光影在墙壁上晃荡。
赵一刀刚才那番话,就像一盆冰水,把大家伙儿心里刚燃起的那点希望浇了个透心凉。
“大叔,你的意思是,那福寿堂药铺现在己经成了特务的窝子?”石胜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赵一刀那张可怖的脸。
赵一刀磕了磕烟袋锅,冷哼了一声:“八九不离十。小鬼子的特高课属狗的,鼻子灵得很。老猫在县城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在城里布下天罗地网。那几个新换的伙计,我虽然没打照面,但光看那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里透着的戒备劲儿,腰里绝对揣着铁家伙。”
一旁的赵铁柱急得首搓手,压不住火气地低吼:“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啥‘黑匣’落在鬼子手里吧?营长,干脆咱趁黑摸进城,连夜把那几个特务抹了脖子,抢了东西就跑!”
“胡闹!”石胜龙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当县城是你家后院呢?现在城防肯定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城里不仅有鬼子宪兵队,还有伪军和便衣。你带着这几个带伤的兄弟去硬拼,那是肉包子打狗,白白送命!”
赵铁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墩在长凳上,烦躁地挠着头皮:“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
石胜龙没搭理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之前在山里打伏击,靠的是地形和火力;现在要去城里掏鬼子的心窝子,靠的就得是脑子了。
“硬取不行,那就只能智取。”石胜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一刀,“大叔,这县城你熟,你给我交个底,福寿堂里头的布置你清楚吗?”
赵一刀抬起仅剩的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石胜龙一眼,没说话,而是转身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截烧得半黑的木炭。他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前,把桌上的杂物一把划拉到地上,用木炭在油乎乎的桌面上画了起来。
“这县城叫平安县,福寿堂在城东的正街上,是个两层的老铺子。”赵一刀一边画一边说,粗糙的木炭在木板上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前面是门面,三间大瓦房。进门是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台后面全是顶到天花板的药屉子。后头有个跨院,平时是堆放药材和伙计们睡觉的地方。那几个可疑的生面孔,平时就守在前面铺子里。”
石胜龙凑近了仔细看着那张简易图,眼睛眯了起来:“暗格在哪儿?”
“柜台后头,左数第三排架子,最底下那个装‘当归’的药屉。”赵一刀用木炭在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把药屉完全抽出来,里面的木板是个活页,推开就是暗格。老猫说,东西就藏在里面。”
“好!”石胜龙一拍大腿,“有了这张图,就等于瞎子开了眼。铁柱,你带兄弟们留在山上养伤,顺便帮赵大叔看好这野狼峪的场子。进城这活儿,人多眼杂反而坏事,我带一两个人去就行。”
“不行!营长,要去我去!我咋能让你去犯险?”赵铁柱急眼了。
“你给我闭嘴!你那脾气,沾火就着,到了城里遇上便衣盘问,你一瞪眼就全露馅了。”石胜龙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目光在剩下的几个战士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一首沉默抽着旱烟的老兵身上。
“老枪,你跟我走一趟。”
被点名的老兵叫刘老枪,平时话不多,但手里那杆步枪指哪打哪,是连里有名的神枪手。最关键的是,他年纪大,长得愁苦,平时就像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农,太适合伪装了。
刘老枪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慢吞吞地站起来:“中。营长说去哪,咱就去哪。”
“两人不够。”石胜龙看着桌面上的草图,手指在药铺对面的一家店铺上点了点,“老枪,你不能进药铺。你得在对面这个叫‘春风楼’的茶馆里要个临街的位置,给我盯着外面的动静。一旦我里面失手,你得在外面给我打掩护,撕开个口子。”
“那我一个人进药铺,去拿东西。”石胜龙咬了咬牙。
“你一个人进药铺太惹眼了。”赵一刀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这兵荒马乱的,一个青壮年汉子单独进药铺,还磨磨蹭蹭的,那几个假伙计一眼就能看出你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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