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最年轻的将军

战争结束了。

当这个消息通过电台传遍柏林的每一处废墟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

幸存的士兵们只是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滚烫的，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武器。

然后，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毫无征兆的，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难听。

却像是某种信号。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了手里的枪，瘫坐在地上，用那双被硝烟熏黑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压抑了太久的，野兽般的哀嚎。

卡尔站在国会大厦的楼顶。

那面巨大的红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

也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缓慢熄灭的城市。

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战斗的结束，对别人来说是狂欢的开始。

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指令的终结。

绞肉机停了。

仅此而己。

几天后，德国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正式传来。

卡尔和他的部队，作为攻克柏林的核心力量，被第一批撤回了莫斯科。

当载着他们的军用列车缓缓驶入莫斯科车站时，整个站台都沸腾了。

鲜花，彩带，还有无数张流着泪的，笑着的脸。

人们疯狂的涌向这些归来的英雄。

将他们抛向空中，给他们戴上花环，把最烈的伏特加灌进他们的嘴里。

卡-尔坐在车厢里，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外面那片狂欢的海洋。

他没有下车。

他就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观众，冷漠的观察着这一切。

这个世界，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墙的另一边，是阳光和喜悦。

而他这边，只有永恒的，冰冷的阴影。

一个星期后，一纸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命令，送到了他临时下榻的公寓。

克里姆林宫，授勋仪式。

卡尔换上了一套崭新的，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将军制服。

料子是上等的，剪裁合体，肩章上，一颗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冷峻，身姿笔挺。

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但又显得那么陌生。

卡尔伸出手，摸了摸肩上那颗冰冷的将星。

他想起了在施劳弗高地，那些被自己人的炮火炸成碎片的士兵。

想起了在柏林巷战中，被他一枪打爆了头颅的，那个党卫军年轻军官。

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室里，用自杀向他展示“解脱”的德国老将军。

想起了阿列克谢。

那个活下来了，却永远也无法再站起来的年轻人。

无数张脸，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后，都定格成了这颗沉甸甸的，金色的星星。

他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

克里姆林宫。

乔治大厅。

穹顶金碧辉煌，地板光可鉴人。

空气里弥漫着胜利的，奢华的气息。

苏维埃最耀眼的将星，几乎全部聚集于此。

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科涅夫……

这些只存在于战报和传说中的名字，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真实可触的，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

卡尔站在他们中间。

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孩子。

他的年轻，和周围这些饱经沧桑，头发花白的元帅和将军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是卡尔？”

“那个攻克了施劳弗高地的小子？”

“听说他才二十出头。”

“简首不可思议。”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这个站在大厅中央的，年轻得过分的英雄。

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纯粹的欣赏。

卡尔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大厅尽头，那个站在红色幕布前，抽着烟斗的矮个子男人身上。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授勋仪式开始了。

朱可夫元帅亲自走上台，用他那洪亮而有力的声音，宣读着授勋的决定。

他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卡尔·冯·施坦因上校，在柏林战役中，表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钢铁般的意志……”

“……他制定的战术，果断，精准，极具创造性……”

“……他身先士卒，不畏牺牲，带领部队，攻克了德军最坚固的防线……”

“……施劳弗高地，帝国国会大厦……他的名字，将永远与这些伟大的胜利联系在一起……”

朱可夫的每一句赞美，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的砸在卡尔的心上。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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