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伏击与反击

短暂的喘息，就像一场高烧中的梦。

梦醒了，现实的寒冷便变本加厉的侵袭而来。

休整结束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刚刚找回一丝人气的士兵头上。

伊万从临时指挥部回来时，脸色比森林里的夜色还要阴沉。

他没有召集所有人，只是把德米特里、米沙，还有卡尔叫到了一边。

“有任务。”伊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落在了卡尔的身上。

“前出二十公里，伏击德国佬的侦察分队。”

卡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伏击。

这个词意味着他们要主动离开这片暂时安全的森林，主动钻进敌人的肚子里，主动去寻找死亡。

这和他之前所有经历的战斗都不同。

那是在阵地上，被动的，为了活下去而反击。

而现在，他们要去杀人。

“他们的一支装甲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靠拢。”伊万继续说道，他的手指在一张简陋的地图上划过，“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个舌头回来。如果不行，就干掉他们的通讯兵，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伊万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卡尔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感觉到了伊万的视线，那视线像一把小刀，剖开他的胸膛，审视着他那颗还在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脏。

“卡尔。”伊万叫了他的名字。

“到。”卡尔下意识的挺首了身体。

“你的枪法怎么样？”伊万问。

卡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自己开过枪，至于打中了什么，他完全没概念。

“还行。”他含糊的回答。

伊万没有追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了卡尔。

那是一个简易的消音器。一截包裹着几层破布的钢管，做工粗糙，但很实用。

“把它装上。”伊万命令道，“你的任务，是干掉他们的通讯兵。我会给你指示，枪声一响，你就开火。只许开一枪，打完就撤，明白吗？”

“明白。”卡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拿着那截冰冷的钢管，感觉它有千斤重。

这是命令。

一个要他主动去剥夺另一个生命的命令。

没有给他太多准备的时间。

他们检查了弹药，分食了最后一块黑面包，然后就消失在了森林的阴影里。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伊万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自己林地里巡视的熊。德米特里跟在他身后，他的感官似乎完全打开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卡尔和米沙走在最后。

卡尔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

他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怀里的莫辛纳甘。

消音器己经装好，子弹己经上膛。

他只需要扣动扳机。

米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卡尔。

“别怕。”米沙压低了声音，“第一次都这样。你就当是在打靶，靶子会流血而己。”

这个比喻一点也不好笑。

但卡尔还是对他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回应。

他看着米沙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背诵普希金诗歌时的样子。

一个诗人，现在却要教一个社畜如何杀人。

这世界真他妈的荒诞。

他们潜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伊万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向前指了指。

那是一条泥泞的土路，在森林中蜿蜒穿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一个拐角。任何从路上经过的车辆，都会在这里减速。

完美的伏击点。

“德米特里，你去那边。”伊万指着道路对面的一棵大树，“你负责解决开车的人。”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灌木丛中。

“米沙，你在这里。”伊万拍了拍自己脚下的位置，“用你的铁盘子，把后面那辆车上的人给我扫下来。别让他们有机会还击。”

米沙趴了下来，将DP-28的支架打开，稳稳的架在地上。

“卡尔，你跟我来。”

伊万带着卡尔，向前匍匐了十几米，来到了一个离路边更近的位置。

“看清楚。”伊万指着路面，“他们的车队一般是两到三辆摩托车。第一辆是尖兵，第二辆或者第三辆上，会有一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那就是你的目标。”

“他的天线很显眼，你不会认错。”

伊万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卡尔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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