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煤血色

晨雾中的陶庄像块浸在血水里的煤块，龟田次郎踩着铁轨，锃亮的军靴碾过村民逃亡时遗落的布鞋。

测绘兵正用红漆在矿洞口画圈，炭笔标注的 “帝国新矿区” 字样，在朝阳下泛着刺目的光。

“支那人就像地里的蚂蚱，一踩就死。” 副官佐藤踢飞路边的瓦砾，靴跟撞上半截铁锹 。

一年前鬼子开进这片土地时，骑兵的马蹄踏过无人的街巷，他的哥哥龟田一郎曾笑着说：“这里的煤，足够让大帝国的战舰游遍太平洋。”

如今那笑声还回荡在矿道里，哥哥却成了井壁上的一摊肉泥。

龟田次郎摸着怀表，里面嵌着兄弟俩穿着军校制服的合影，照片边缘己被泪水浸得发皱。

上个月的突袭中，民间武装用炸药炸塌了主矿道，不仅埋葬了他的助手山本春一，还有帝国矿业株式会社派来的三十名技术精英 —— 那些戴着金丝眼镜、能背诵黑格尔名言的 “帝国栋梁”，最终只化作矿难报告里的一串数字。

“太君，您要的本地人手名单整理好了。” 汉奸王大彪佝偻着腰递上名册，绸布长衫上还沾着讨好的油光。

龟田次郎没接，目光投向远处铁丝网后的劳工营，那里关押着三百多个曾在矿井工作的本地人。

“安保队要从这些人里挑。” 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口音，军刀突然出鞘，抵住王大彪的咽喉，“记住，要驯服的是狼，不是绵羊。”

王大彪的冷汗浸湿了衣领。他清楚龟田的意思 —— 那些曾与八路军有过接触的矿工，必须用家人作抵押，逼着他们戴上 “皇军协防队” 的袖章。

昨夜他去牢房 “劝降” 时，石头的三叔啐了他一脸血：“俺侄儿小石头说得对，做狗的才吃鬼子的饭！”

暮色降临时，龟田次郎站在新修的炮楼顶层，望着陶庄的万家灯火。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那是皇军特许留下的 “顺民”。

他想起出征前父亲的嘱托：“我们不是来掠夺的，是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可矿道深处传来的冤魂似的风声，总让他在深夜惊醒。

“给王大彪的传令。” 龟田次郎对着通讯兵下令，“三天内，我要看到穿协防队制服的人巡逻，逾期，就把劳工营的孩子送到 qsy 部队去。”

qsy部队，是个杀人魔窖，这帮丧心病狂拿活人做人体解剖，细菌实验，残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龟田的军靴踩过炮楼的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像在为这场注定血腥的计划倒计时。

远处的山岗上，八路军的暗号灯闪了三下，龟田次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 他等着看，这些 “劣等民族” 还能抵抗多久。

月光如霜，悄然爬上炮楼的铁栏杆，在龟田次郎的军装上投下交错的暗影。

他伸手着腰间的南部十西式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哥哥龟田一郎临终前紧握的那截扭曲的钢梁。

劳工营方向传来压抑的呜咽，混着夜风钻进炮楼的缝隙，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抓挠他的耳膜。

龟田次郎猛地扯开领口的纽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抽出腰间的望远镜对准闪烁暗号灯的山岗。

那里，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透过望远镜，他看见山坳间晃动的黑影如同蛰伏的毒蛇，八路军战士正借着灌木掩护快速移动。

龟田次郎将目镜微微上抬，发现山脊处的岩石后架着几门迫击炮，炮口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收起望远镜，掏出怀表又看了一眼，表盘上跳动的指针仿佛成了死亡倒计时。

转身走下炮楼时，龟田次郎的军靴重重碾过石阶上的煤渣，迸溅的碎屑像极了哥哥被炸碎的指甲。

他在营房门口停住，从怀里掏出泛黄的地质图，猩红的陶庄标记在月光下愈发狰狞。

当笔尖狠狠戳破图纸上“共军据点”的位置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与劳工营此起彼伏的哀嚎交织成诡异的协奏。

他的钢笔，正将地图上的煤层分布浸染成更深的血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营房外传来。通讯兵气喘吁吁地撞开房门，手中的电报单被汗水浸得发皱：“太君！关东军急电，华北方面军要求加快煤炭开采进度，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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