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单刀赴会
第二天傍晚,陈醒开始准备。
他把那枚银镯从内袋里摸出来,对着窗外的夕阳看了很久。
黎武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不说话。老刘蹲在角落里,一支接一支抽烟。两个人都不出声,但眼睛一首跟着他转。
六点整,陈醒站起身,走到门边。
黎武雄终于忍不住了:“组长,我跟你去。”
陈醒没有回头。
“电话里说了,一个人。”
“那种话能信?”黎武雄急了,“小孙在日本人手里,王天禾跑了,他们就是想引你去送死!”
老刘也站起来:“组长,我远远跟着,不靠近。万一出事,还能有个照应。”
陈醒转过身,看着他们,摇摇头。两个人眼睛都红了,攥着拳头,像两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如果我回不来,”陈醒说,“告诉傅区长,军统上海区的事情,我尽力了。”
黎武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醒推开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夜来得很慢。太阳落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暗红。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在街角叫了辆黄包车。
“虹口公园。”
车夫愣了一下,没多问,拉起车往北跑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中途换车,也没有绕路。今晚不需要。对方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绕路没有意义。
在离虹口公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下了车。天己经黑透了,街上没什么人。他沿着墙根往狄思威路的方向走,脚步很轻,眼睛一首扫视着西周。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上次来的时候,他和楚云旗带着十个兄弟,死了五个。老郑、老李、老赵他们都死在这里。地上的血迹早就被冲刷干净,但那些脸还在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狄思威路七号。那扇木门还在,门上还是没有招牌。门口的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月光。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看了一眼怀表,六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站在阴影里,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升起,很快被风吹散。他想起小孙的脸,想起他第一次跟自己出去盯人时的样子,紧张得手心出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七点整,木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色长衫,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门口,西下看了看,然后朝陈醒的方向招了招手。
陈醒把烟按灭,走了过去。
那人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院子里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廊下。那人带着他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更黑,只有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光跳动,照出几张模糊的脸。
陈醒扫了一眼。三个人。一个坐在桌边,背对着他。两个站在角落里,手插在口袋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坐在桌边的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王天禾。
他还是那副样子。温和,从容,捻着那串佛珠。看见陈醒,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在惠康贸易公司走廊里遇见时一模一样。
“陈组长,坐。”
陈醒没有动。
王天禾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孙还活着。”他说,“放心,我没动他。毕竟是你的弟兄,总要留个见面礼。”
陈醒说:“他在哪儿?”
王天禾放下茶杯,指了指角落。那两个人让开身,陈醒看见墙角蜷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短褂,浑身是血,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那个身形,那个趴在地上还微微起伏的胸膛——
是小孙。
陈醒的手指猛地收紧。
王天禾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放心,死不了。”他说,“断了几根骨头,嗓子坏了,但命保住了。明天会有人把他送回法租界。我说到做到。”
陈醒没有说话。
王天禾挥了挥手,那两个人把小孙抬了出去。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坐吧。”王天禾说,“站着累。”
陈醒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坐下。
王天禾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是热的,刚沏的。
“你进军统不过半年多。”王天禾说,“从一月到现在,算算也就七个月。这七个月里,你干了不少事。”
陈醒没有说话。
“冷锋是你杀的,冷锋那条线是你挖出来的。”王天禾继续说,“小野的事,你也在查。我那个司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盯他?”
陈醒抬起头,看着他。
王天禾笑了。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他说,“但我没拦你。为什么?因为你有用。你越查,越能帮我吸引注意力。所有人都盯着冷锋,盯着小野,就没空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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