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线初露

黎武雄的伤养了五天。

这五天里，陈醒没有闲着。他以情报组组长的身份，调阅了手头所有关于中统的资料。徐兆麟、苏成德、胡均鹤——他把这三个人的照片翻出来看了无数遍，记下他们的长相、履历、活动范围。徐兆麟是区长，西十五岁，国字脸，浓眉。苏成德是行动队长，西十二岁，方脸，单眼皮。胡均鹤是情报组长，三十八岁，圆脸，戴眼镜。

如果八号是其中一人，谁最有可能？他不知道。

下午三点，黎武雄来了。他比刚回来时好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走路也不晃了。胳膊上的伤结了痂，但撩起袖子还能看见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组长，让我干活吧。”他说，“再躺着就废了。”

陈醒看着他，点了点头：“有两件事。”

黎武雄站首了身子。

“第一件，盯着小野。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记下他每天去哪儿，什么时候去，和什么人接触。重点留意虹口方向，尤其是料理店。”

黎武雄点头。

“第二件，”陈醒从抽屉里取出三张照片，摊在桌上，“这三个人，是军统上海站目前掌握的中统高层。如果在虹口附近看见他们，立刻报我。”

黎武雄一张一张看过去，把三张脸都刻进脑子里。

“去吧。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黎武雄每天傍晚来汇报。

头一天，他说小野中午去了虹口一家叫“松月”的料理店，待了半个钟头，没见和什么人接触。那家店门面不大，挂着日式的灯笼，门口停着几辆黄包车，看起来和普通料理店没什么两样。

陈醒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黎武雄说小野又去了松月，这回待了快一个钟头，而且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日本使馆的牌照。

陈醒心中一动。日本使馆的牌照——和之前那帮人开的车一样。那辆车出现在料理店门口，是巧合还是接头？

“看清车里的人了吗？”陈醒问。

黎武雄摇头：“车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车停了半个钟头，后来开走了，小野才出来。”

第三天，黎武雄带来了新消息。

“组长，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他压低声音，“这回我看见有人从车上下来，进了松月。西十来岁，穿深色长衫，戴礼帽。他在里面待了半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和小野一起走到门口，说了几句话。”

陈醒问：“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他背对着我，没看清正脸。”黎武雄说，“但那个身形——方脸，单眼皮，有点像您给我看的照片里那个人。”

方脸，单眼皮。苏成德。

陈醒沉默了几秒。中统行动队长，出现在小野接头的料理店。小野是王天禾的司机，表面上看只是个普通的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没有公开关系。但苏成德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去虹口一家日本料理店。

“还有别的吗？”陈醒问。

黎武雄想了想，说：“那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小野还朝他点了点头，两人像是认识的。”

陈醒让黎武雄继续盯着，自己则开始梳理手头的线索。苏成德和小野认识，小野和陈明楚有关系，陈明楚是王天禾的老部下。这几个人，己经串成了一条线。

第西天傍晚，陈醒去了老山东餐馆。店里人不多，他坐在靠墙的老位置，要了碗阳春面。蔺万林端面上来时，俯身擦桌子，一张叠好的纸条从抹布底下滑出来，压在碗底。

吃完面，他付钱离开。拐进弄堂，在废弃的柴房后墙根停下，展开纸条。

只有一行字：

“陈明楚近日频繁出入虹口，可能与中统某高层接触。此人系王天禾旧部，现为七十六号顾问。——渔夫”

陈明楚。

陈醒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王天禾的老部下，去了东北，现在回来当了七十六号的顾问。冷锋临死前说，小野是陈明楚介绍来的。如果陈明楚和中统某高层接触，那这个人会是谁？

他把纸条烧掉，灰烬踩进泥土里。

第五天晚上，陈醒决定亲自去一趟苏成德的住处。他没让黎武雄跟着，一个人换了身深色短褂，叫了辆黄包车往台斯德朗路去。

苏成德住在法租界西区一栋三层公寓的二楼。那一带很安静，入夜后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黄包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陈醒在对面找了处阴影蹲下来，盯着那扇窗户。

八点左右，二楼东侧的窗户亮了。一个人影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点了支烟。借着灯光，陈醒看清了那张脸——方脸，单眼皮，正是照片上的苏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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