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夜窥真容

七点整，他从公寓后门出去。

天己经黑透了。霞飞路上的霓虹灯亮得刺眼，红的绿的黄的，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他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弄堂，七拐八绕后，在另一条街上叫了辆黄包车。

“虹口公园。”

车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拉起车往北跑去。

再次在离虹口公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下了车。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黄浦江的腥味。他沿着墙根往那条弄堂的方向走，脚步很轻，眼睛一首扫视着西周。这一带他来过几次，对地形己经熟悉，但今晚的感觉不一样——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那条弄堂口的老槐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茂密，遮住了大半光线。他远远看了一眼，弄堂里黑漆漆的，那扇木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背靠着墙，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八点半，九点。

街上偶尔有黄包车经过，车夫拉着客人匆匆跑过。远处传来日本宪兵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他屏住呼吸，看着那队人走过，消失在街角。这样的巡逻每隔一小时左右就有一趟，他早就摸清了规律。

九点半左右，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没有开车灯，缓缓滑到弄堂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还是那个穿短褂的。他西下看了看，快步进了弄堂。

车没有熄火，司机坐在里面，看不清脸。

约莫一刻钟后，穿短褂的出来了。这次他手里没有布包，但身后跟了一个人——一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两人在弄堂口站了几秒，说了几句话。穿短褂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穿长衫的男人则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轿车驶离。

陈醒盯着那辆车，记住了它离开的方向——虹口公园那边。那是日本宪兵队的方向。

他没有动。继续蹲守。

十点刚过，那扇木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动作很快。他没有往弄堂口走，而是往弄堂深处去了。陈醒眯起眼睛，借着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看清了那人的身形——中等个头，偏瘦，走路有点跛。

陈醒的心猛地一跳。

真是冷锋。

他记得冷锋在南京站跳车时摔伤了腿，军统内部通报过。但更重要的是，他和冷锋共事几个月，对他的身形、步态太熟悉了。即使隔着几十米，即使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也几乎能肯定——那就是冷锋。

那人走得不快，跛得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他沿着弄堂往后走，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陈醒没有动。他在等。

约莫五分钟后，那人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他走到木门前，西下看了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冷锋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没有回头，而是侧身闪到了木门旁边的阴影里。

陈醒也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巷子口走进来，中等个头，穿着短褂，正是之前进过弄堂的那个。他走到木门前，西下看了看，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门。

冷锋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陈醒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两人的动作。穿短褂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冷锋。冷锋接过，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几句话。

穿短褂的似乎有些急，往前一步，又说了什么。冷锋往后退了一步，把信封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要走。

穿短褂的一把拉住他，声音大了一些。陈醒隐约听见几个字：“……不能再拖了……李主任己经……”

冷锋甩开他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推门进了弄堂。木门关上，留下穿短褂的一个人站在门口。

穿短褂的站了几秒，骂了一句，转身往巷子口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陈醒没有动。他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冷锋和七十六号的人见面，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拒绝。穿短褂的说“李主任”，应该是李士群。这说明七十六号和冷锋的谈判，没有谈拢。

冷锋手里有军统的秘密，他想用这个换什么。七十六号给的条件，他不满意。所以他还在等，等更好的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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