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弄堂探踪

第二天一早，陈醒换上那件半旧的灰布长衫，戴了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对着镜子看了看，像个跑单帮的小商人，不引人注目。他摸了摸腰间，勃朗宁贴身藏着，硬邦邦的。

下楼时，门房老周正在打瞌睡。他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去，拐进隔壁弄堂，七拐八绕后，在另一条街上叫了辆黄包车。

“虹口公园。”

车夫愣了一下：“先生，那是日本人的地界……”

“加钱。”陈醒递过去两张钞票。

车夫不再说话，拉起车往北跑去。

在没到虹口公园之前，他就下了车，又在热闹的街市步行了一段，确认没有尾巴后，他才在虹口公园附近下车。

公园门口有几个日本宪兵站岗，他装作游客，从侧门进去，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观察西周。

九点半，他离开公园，往阿贵说的那条弄堂方向走。那一带是日侨聚居区，街道干净，人不多，偶尔有穿和服的妇女走过。他放慢脚步，像在闲逛。

那条弄堂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入口处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他远远看了一眼，弄堂口没有人，但往里走十来米，有一扇黑漆漆的木门，门上没有招牌，看不出是住家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靠近。在附近找了个茶馆，要了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弄堂口，又不引人注目。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国人，话不多，上了茶就回到柜台后看报纸。陈醒慢慢喝着茶，眼睛一首盯着那条弄堂。

十点半左右，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弄堂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短褂的男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头，走路很快，径首进了弄堂。陈醒眯起眼睛，记下那人的身形。

那辆车没有熄火，司机坐在里面，看不清脸。

约莫一刻钟后，那人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他上了车，轿车驶离，往虹口公园方向开去。陈醒记住了车牌——和之前阿贵说的一样，日本使馆的牌照。

他没有动。继续喝茶。

十一点，又有一辆黄包车在弄堂口停下，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礼帽，进了弄堂。这次待的时间更长，快半个钟头才出来，出来后左右看了看，步行离开。

陈醒结了账，走出茶馆。他跟在那人后面，隔着几十米，不紧不慢。那人很警觉，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拐了几个弯后，进了一家日本料理店。

陈醒没有跟进去。他在店外站了一会儿，记下店名和位置，然后转身离开。

下午一点，他回到惠康贸易公司。上楼时遇见楚云旗，楚云旗正从傅作安办公室出来，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这是去哪儿了？”楚云旗上下打量他，“上午找你两趟都不在。”

陈醒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楚云旗跟进来。

“去虹口了。”陈醒脱下长衫，挂上衣架，“那条弄堂，我亲自去看了看。”

楚云旗眉头皱了起来：“太冒险了。那是日本人的地盘，万一出点事，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陈醒在椅子上坐下，把上午的发现说了一遍。

楚云旗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家料理店，我让阿贵去盯着。那个穿西装的如果再去，总能摸出点线索。对了，周墨林那边查到点东西，你听说了吗？”

陈醒抬起头：“什么？”

“那辆黑色轿车，除了虹口那条弄堂，还去过一个地方。”楚云旗压低声音，“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十六号。汪伪特工总部。

“车在七十六号门口停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人下车进去了。”楚云旗说，“周墨林的意思是，那帮人可能和七十六号有勾连。你怎么看？”

陈醒沉默了几秒，说：“如果那帮人背后是七十六号，那冷锋的事就更麻烦了。”

楚云旗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墨林想从行动队调两个人，帮他盯着那家料理店。你看呢？”

陈醒说：“你自己拿主意。行动队的人你比我熟。”

楚云旗想了想：“行，我让两个机灵点的弟兄去。阿贵一个人盯不过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条弄堂的事。楚云旗起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醒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对面就是他的公寓，再往前是霞飞路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切如常。

傍晚，天渐渐暗下来。陈醒在昌贸商行商行的办公室批完最后几份货单——这是他的明面身份，该做的账目不能马虎。正准备离开，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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