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内鬼疑云（上）

中午十二点十分，楚云旗提着两个饭盒推门进来时，陈醒正坐在办公桌后，用左手翻看上午那份积压的情报汇总。窗外的天空阴沉如铅，细密的雪花又开始飘落，在玻璃上留下湿痕。

“又下雪了。”楚云旗把饭盒放在桌上，脱下大衣抖了抖雪花，“食堂今天菜不错，红烧肉、炒白菜，我给你多打了半勺肉。”

陈醒放下文件，用左手打开饭盒。热气裹着饭菜香升腾起来，在阴冷的空气里格外。“谢了师兄。”他拿起筷子，动作很慢，右臂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这不仅仅是表演，昨天下午遇袭时那处伤口确实还在疼。

两人开始吃饭。办公室里只剩下筷子轻碰饭盒的声音和窗外雪落的细响。

吃了大概五六分钟，陈醒放下筷子，用左手揉了揉右臂伤处，眉头微皱。他站起身，向楚云旗招招手。

“上午那份码头货运记录，有个数据对不上。报关单和实际货量差了两方，师兄，你过来帮我看看。”

说着，他很自然地俯身，左手拉开了最下层的那个抽屉，右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楚云旗屏住呼吸，回了一声：“什么？差了两方？拿给我看看！”身体却跟着陈醒凑到办公桌前并蹲了下来。

陈醒的手在抽屉里翻找文件，动作很慢，很仔细。他的左手在成摞的文件中拨动，右手对着抽屉上方粘着窃听器的角落指了指。

楚云旗在那一指悬停的刹那，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绷紧了。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一指所向的角落——那里赫然安装了一个小小的微型窃听器！

陈醒迅速收回手，从文件中抽出一份码头货运记录，首起身递过来：“找到了，你看这里，第三行。”

楚云旗接过文件。“确实差了两方……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午核对时看到的。”陈醒说着，左手关上了抽屉。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楚云旗把文件放回桌上。他重新坐下，拿起饭盆吃了一大口，咀嚼得很慢。咽下后，才开口：“可能被临时抽检了。最近码头上日本海军查得严。”

“也可能是记账错误。”陈醒坐回自己的座位，“我想请你帮我下午去码头核实一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去“核实一下”西个字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窃听器的地方，意思是去调查一下到底哪些人可能在自己办公室安装窃听器。

楚云旗点了点头：“好，我到时候你去一趟。”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雪花密集地扑打在玻璃上。

“对了，”楚云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傅区长让我提醒你，明天下午的区务会议，你得准备一份码头监控网络的进展报告。”

陈醒抬起眼：“我知道，己经在准备了。”

“需要什么数据，我们下午从码头回来再帮你整理。”楚云旗说着，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剩下的饭菜，“还有，总务科那边新到了一批文具，你要不要去领些？我看你报告纸快用完了。”

“下午吧。”陈醒说，“正好我也要去行政科问点事。”

“那我先回办公室处理一点工作。”

楚云旗站起身，穿上大衣。走到门口时，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陈醒也站起来送他。两人目光相触，楚云旗极轻微地颔首，陈醒回以同样的动作。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醒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在这间办公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而关于小吴，关于当铺，关于中统，所有这些敏感信息，都不能在这里提及半个字。

下午一点半，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秘书小刘端着一杯热茶进来。“陈组长，给您新沏的茶。”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看您中午没休息，喝点茶提提神。”

陈醒抬起头，笑了笑：“多谢。”

小刘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最后落在陈醒脸上。“陈组长，雪天路滑，等下您回去时小心些。”

“会的。”陈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今天站里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特别的。”小刘说，“就是行政科那边在整理档案，可能有些吵。王区长说要把近三年的文件都重新归档。”

陈醒点点头：“是该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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