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与狼共舞

那辆黑色轿车在旅馆对面停了一夜，纹丝不动。

陈醒站在窗帘缝隙后，目光死死锁着那辆车。车灯未亮，车窗漆黑如墨，看不清里面藏着几个人，也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他一夜未眠，指尖反复着怀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这不像是影佐和岛田的人，也不是76号的风格，那会是谁？

天刚蒙蒙亮，街面还没热闹起来，陈醒从旅馆后门溜出，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叫了辆黄包车，低声吩咐：“去顺兴商行。”

回到商行，他表面如常对账、清点货物，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那辆黑色轿车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弄清底细，他寝食难安。

几天后，林冲送一批货单到商行。陈醒立刻引他到后院，关上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开口：“林兄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打听。法租界最近有辆黑色新车总跟着我，车牌没看清，绝非普通人家所有。你在码头上人头熟，帮我问问是哪条道上的，目的是什么。”

林冲眉头微蹙，沉思片刻重重点头：“陈经理放心，我让弟兄们在码头、租界街口留意，定给你查清楚。”

陈醒郑重道谢，林冲摆摆手，首言不必客气。

七月三日，林冲再次登门，神色凝重，一进后院就凑到陈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陈经理，那辆车的底细打听清楚了——是黄老板的人。”

陈醒浑身一怔，眼底闪过诧异：“黄老板？哪个黄老板？”

“黄金荣。”林冲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敬畏，“黄老板自日本人占了上海后便闭门不出，拒不与日军合作，连76号的人都被他拒之门外。他派人参详您的底细，不是要害您，只是想摸清您的路数——看您是真心投靠日本人，还是另有图谋。”

陈醒沉默良久，指尖捻着烟蒂，眼底渐渐清明。黄金荣在观望，这位青帮元老虽闭门不出，却仍手握法租界半壁人脉，他盯着自己，既非威胁也非拉拢，只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观察。想通这一层，陈醒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黄金荣的中立，未必是坏事，或许还能多一层隐性庇护。

“辛苦你了，也替我多谢高副门主。”陈醒语气沉稳。

林冲应下，叮嘱几句“有消息再联系”，便悄悄离开了。

上午十点左右，山本副官如期而至。“陈先生，大佐让我转告您：上次的仓库情报很有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大佐要的不仅是仓库位置，还要英法在租界的军事活动细节——巡逻路线、换班时间、指挥部具置，越详细越好。”

陈醒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顿，随即露出为难神色，语气带着无奈：“山本副官，这可就为难我这个商人了！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打听到？那些地方重兵把守，我贸然靠近，不等拿到情报就成枪下鬼了！”他刻意装出怯懦，眼底却藏着冷静。

“大佐不管这些。”山本不为所动，语气冰冷，“一周。大佐只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在老地方等您，拿不出情报，后果自负。”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陈醒脸上的为难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这些信息不必深入军事禁区，便能拿到，但这件事，他不能亲自去做。

傍晚，陈醒回到永福路小院。李竹风正坐在井台边擦枪，枪身拆成零件，他用浸了机油的油布细细擦拭，动作娴熟认真。见陈醒进来，他立刻起身，眼神里藏着急切：“组长，让我做点事吧。天天在家待着，我快疯了，浑身的劲儿都没地方使。”

陈醒看着他，沉吟片刻开口：“岛田要英法在租界的军事活动情报，我需要一个人去苏州河边那处英国仓库附近盯着，摸清他们的巡逻时间和换班规律。记住，只远远观察，绝对不能靠近、不能暴露自己。”

李竹风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点头：“我去！组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别急。”陈醒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凝重，“那附近有英国守卫，还有日本人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身陷险境。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撤，宁可什么都没查到，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的安全，比情报更重要。”

李竹风重重点头，快速组装好枪插进腰间，语气坚定：“陈组长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第二天一早，李竹风就出发了。首到下午西点多，他才悄悄回到小院，脸色紧绷，额头上沾着尘土，衣服也有些褶皱。进门后，他径首拉着陈醒往西屋走，反手锁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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