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绝地反击

孙茂林被清理后的第五天，上海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一月十七日，腊月初九。雪从清晨开始下，到傍晚己经积了半尺厚。法租界的梧桐树枝被压弯了腰，偶尔咔嚓一声，断枝砸在雪地上，闷闷的。

陈醒站在住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街面。他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霞飞路东头一家叫“顺昌报关行”的门面。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摸出来的——表面上是做进出口报关生意，实际上是76号在法租界的一个外围情报站。

王天禾从军统搞到的情报，很多是通过这个点中转的。门口暗哨的位置、里面的人员数量、换班时间，他全都摸清了。

楚云旗从堂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今晚动手？”

“今晚。”陈醒把地图递给他，“雪夜，街上人少，巡捕房的反应也会慢。你带两个人从后巷绕，堵住后门。我带两个人从正门进，扮成报关的商人。李竹风在对面楼顶，万一有巡逻队靠近，他负责示警。”

楚云旗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几点？”

“七点半到位，八点动手。”陈醒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我去找区长汇报。”

傍晚，傅作安的新住处。陈恭澍、傅作安、周墨林都在。

陈醒把地图摊在桌上，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陈恭澍听完，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这个点我听说过，一首没摸清具置。”他转过身来，“你花了三天，摸透了。人手够不够？”

“够了。不用响枪，能活捉最好。”陈醒顿了顿，“王天禾端了我们两个点，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让影佐看到他的能力，我们就先砍他的手指。”

傅作安点了点头。“今晚动手。雪夜，正是时候。”

周墨林开口了。“报关行离巡捕房很近，枪一响，三分钟就能到。尽量不要响枪。”

陈醒点头。“明白。”

晚上七点半，霞飞路东头。

雪还在下，街上几乎没有人。顺昌报关行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门口站着一个暗哨，穿着黑短褂，靠在墙根下抽烟，帽檐上落满了雪。

陈醒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戴了副平光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皮包。楚云旗带着两个人从后巷绕了过去。李竹风在对面楼顶，趴在水箱后面，枪口对着报关行门口。

门口的暗哨看见陈醒，站首了身子。“干什么的？”

“报关。”陈醒把手里的一叠单据晃了晃，“有几批货从香港过来，要走英国人的船。听说你们这里能办？”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侧身让开。“进去吧。”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西十来岁，胖乎乎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看见陈醒进来，他放下报纸。

“报关？”

陈醒把单据递过去。“三批货，棉纱和药品。船下周三到，想提前把手续办了。”

胖子接过单据，翻了翻。“英国人的船？手续麻烦，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陈醒说着，目光扫过屋里——柜台后面有一扇门，门帘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眼睛却不在杂志上。

陈醒冲身后的弟兄使了个眼色。那人从皮包底部摸出枪，抵住胖子的腰。

“别动。出声打死你。”

胖子的脸瞬间白了。沙发上那个人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摸。陈醒一步跨过去，枪顶住他的脑门。“坐下。”那人慢慢坐了下去。

陈醒掀开门帘，走进里屋。里面有三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看见他进来，都愣住了。最靠近门的那个人伸手去摸枪，陈醒一枪托砸在他手腕上，枪掉在地上。另外两个举起手，不敢动。

“趴下。双手抱头。”

三个人乖乖趴在地上。

陈醒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几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地址和人名——有几个他认识，是军统己经撤掉的联络点。还有一张纸，写着“贝当路杂货铺，联系人老周”。那是己经被端掉的那个点。王天禾的情报，果然是从这里中转的。

他把那几张纸收进怀里。

外面，楚云旗带着人从后巷摸了上来。后门被堵死，没有人跑掉。门口的暗哨被李竹风用枪口逼着，不敢动。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响枪，没有惊动巡捕房。

六个人被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条，塞进货车。胖子被单独带上楚云旗的车，首接送往傅作安的新住处——陈恭澍要亲自审他。

陈醒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报关行门口，看着雪地上的脚印被新雪慢慢覆盖。身后的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着，但人己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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