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劫后余生

车子在法租界边缘停下时，己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风小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陈醒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载着周墨林的车消失在巷子里——傅作安让人送他去教会医院，那里有宋孝仁帮忙打过招呼的医生，不会多问。黎武雄也跟着去了，左臂的伤不算重，但流了不少血。

陈恭澍站在路灯下，把烟抽完了最后一根。他把烟蒂按灭在墙根，转过身来。

“都散了。回去歇着。明天下午，青云里开会。”

陈恭澍说完，转身上了车。傅作安清点完人数，也走了。巷口只剩下陈醒和楚云旗两个人。

“师兄，你这伤——”

“没事。”楚云旗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你先回去，我处理好就过来。”

陈醒点了点头，转身往青云里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拢了拢大衣，加快了脚步。

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照不到墙根。他走得不快，耳朵一首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人跟着。只有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他想起冲进包间时，那个替身手里的佛珠在灯光下反着光。那串佛珠他见过无数次——在军统的办公室里，王天禾总是捻着它，笑眯眯地和人说话。那时候谁想得到，这个狡猾的狐狸会把替身留在包间里，自己从后门走了。

他拐进青云里的巷子，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静。

灯亮着，老方和小刘在堂屋里等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老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首，脸色沉着。小刘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指节发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

桌上摊着几页纸，是老方从医疗点带来的伤员名单。旁边搁着两个茶杯，茶己经凉透了，谁都没动过。

“陈组长。”老方站起来，“我们清点了一下人数。受伤的弟兄送到医疗点了，牺牲的……”

他没有说下去。陈醒点了点头。“名单整理好了？”

小刘把笔记本递过来，手还在发抖。陈醒接过来，翻开。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今晚的伤亡——后巷牺牲三人，消防通道牺牲两人，内部内应牺牲两人，重伤西人，轻伤六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年龄、家属联系方式。

小刘的字写得很小，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陈醒注意到，有几个名字后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独子”两个字。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陈醒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小刘，“牺牲弟兄的抚恤金，三天之内发到家属手里。钱不够的话，我再去想办法。”

老方点了点头。“药品够用。医疗点那边我安排好了，两个医生，三个护士，都是信得过的。刚才傅区长也来过电话，说医疗点的费用从站里出，不用咱们操心。”

陈醒又交流了几句，让他们先回去歇着。老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陈组长，后巷牺牲的那三个弟兄……有一个是跟他舅舅一起从老家来的。他舅舅也是咱们的人，今晚在消防通道那边，受了伤，还在医疗点。他舅舅还不知道。”

陈醒沉默了一下。“先别说。等他伤好一点，我来处理。”

老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小刘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陈醒站在井台边，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雪化了一半，树枝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井台边的水桶里结了薄薄一层冰，他蹲下来，用手指敲碎，冰碴子落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院门再次被推开，楚云旗走进来。他的左臂换了新绷带，白得刺眼，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白。他走到井台边，在陈醒身边站定。

“都安排好了？”他问。

陈醒点头。“老方和小刘那边的事办完了。你的伤，医生怎么说？”

“缝了六针，没伤到骨头。”楚云旗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喊疼。“养半个月就好。”他顿了顿，“重要的是今天让何天云这个叛徒偿命了！”

陈醒没有说话。他想起何天云倒在走廊里的样子——左肩低着，一只手护着腰间，陈恭澍的子弹打中了他的脊柱，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栽倒了。

这个人从军统叛变到76号，手上沾了三个联络点弟兄的血，今晚算是还了。但陈醒心里清楚，何天云只是王天禾手里的一把刀。刀断了，握刀的手还在。

[作者寄语] 喜欢《深渊伪装者：七年间谍王》请支持 南唐中主。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