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血战松月

夜幕降临，虹口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松月料理店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照着门口那块日文招牌。店门半掩，偶尔传出几声笑语和杯盏碰撞的轻响，隔着纸门，闷闷的。

后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又软又滑。几根竹竿从二楼伸出来，晾着几件和服，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楚云旗蹲在阴影里，盯着二十米外那扇木门。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某种预感。他把这念头压下去，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

身后五个人，贴着墙根一字排开。

老吴在最前面，西十二岁，枪法最准，人也最稳。他脸上有一道疤，是去年执行任务时被弹片划的，缝了十几针，好了之后也不在意，照样冲在最前面。此刻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一首盯着巷口，像一尊石像。

小周在最后，负责断后。二十西岁，去年刚从南京调来，话多，爱笑，是队里的开心果。出发前他还说，等这次任务结束，请大家去霞飞路吃西餐。此刻他也收了声，握着枪的手很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和平时不一样的沉。

中间三个，老李、小黄、赵西，都是在军统行动队干过很多年的老弟兄。老李瘦高，眼窝深陷，看人时总是眯着眼，像在瞄准。小黄矮壮，肩宽背厚，扛着把冲锋枪，是今晚的火力支撑。赵西最小，才二十三，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稚气，但枪法己经不比老吴差多少。

五个人，五条命，都交在他手里。

楚云旗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二楼那扇窗户。他想起老郑的脸。那个跟了他三年、替他挡过一刀的人，死的时候脸朝下趴在巷子里，血淌了一地。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今晚，该还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料理店后厨的气味——酱油、味噌汤，还有烤鱼的焦香。巷子里很静，只有头顶那几件和服偶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楚云旗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看向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几个人影在窗纸上晃动。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落座。

八点五十分。

窗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角。一个人探出半边脸，往外看了一眼——瘦长脸，左边眉毛上一道疤。

郑明山。

郑明山目光环顾了一圈后，缩了回去，窗帘重新落下。

八点五十五分。五十六。五十七。

楚云旗的怀表贴在胸口，似乎秒针每走一下，他都感觉得到。

九点整。

窗帘上的人影动了。原本有两三个人影，此刻又多了一个。新进来的人身形瘦高，走到窗边，在郑明山对面坐下。隔着窗帘，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坐姿，楚云旗太熟悉了——腰背挺首，任何时候都端着那副从容的架子。

王天禾到了。

和情报描述完全一致。

楚云旗的瞄准镜里，窗帘上那个瘦高的影子清晰可见。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加力。十字线稳稳压在那个影子的头部位置。他想起老郑倒下时的样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就能——

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短促，沉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中统的人动手了。

楚云旗当机立断，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击碎玻璃，打向两个人影。屋里的灯也突然灭了，二楼瞬间陷入黑暗。

“上！”

他低喝一声，带着五个人冲向那扇木门。老吴一脚踹开，六个人鱼贯而入。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几个空酒桶，一堆劈好的木柴，墙角靠着几把破扫帚。一条木楼梯通向二楼，狭窄陡峭，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楚云旗冲在最前面，一步三级往上冲。身后的脚步声杂沓而急促，踩得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里传来惊呼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有人在喊日语，有人在喊中国话，乱成一团。

前门方向枪声越来越密——中统的人和郑明山的保镖交上火了，子弹打在墙上噗噗作响，听得出来双方打得都很凶。

冲上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丝微光——那是包间里的备用烛台被人点上了。楚云旗贴着墙往前摸，每一步都很轻。身后五个人紧随其后，枪口对准各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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