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军统会议

那一夜之后，上海安静了。

陈醒站在井台边，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闷闷的，隔了几条街。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很慢。

楚云旗的伤养了十几天，左臂的纱布拆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他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是拿着那本《大众哲学》，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

孙德胜在井台边劈柴，一瘸一拐地来回走，一斧头一斧头，木柴劈开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

黎武雄每天去商行，早出晚归，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少——码头上那些议论渐渐平息了，郑明山的人没再出现，何天云也没了踪影。

十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十月底的一天，黎武雄从商行回来，脸色有些不对。他走到陈醒身边，压低声音。

“组长，傅区长让人带话，让您和楚队长明天上午去一趟。”

陈醒看着他。

“去哪儿？”

“老地方。”黎武雄说，“他那个公寓。”

陈醒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陈醒和楚云旗分头出了门。

陈醒没有叫车，走了一个多钟头，绕了半个法租界，确认没有尾巴，才拐进福煦路那条弄堂。

傅作安住的那栋公寓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外墙，楼梯口堆着几辆破自行车。楼道里光线很暗，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的己经撕得只剩半边。

他上到三楼，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傅作安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但眼睛里的光还在。他侧身让陈醒进去。

客厅里己经坐了人。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周墨林，手里端着茶杯，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楚云旗坐在另一边，左臂己经看不出异样。还有两张生面孔，陈醒没见过。

傅作安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坐。”

陈醒坐下。

傅作安走到主位，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我介绍一下。”

他指着那一张生面孔。

“这位是新任区长，陈恭澍先生。重庆派来的。”

陈醒心里一动。陈恭澍。军统西大杀手之首，河内刺汪行动的实际指挥者。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传闻他行事缜密，从不拖泥带水。三十出头，方脸，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锐利。他朝众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什么。

傅作安继续介绍。

“陈区长，我像您介绍一下区里的人。这位是电讯室主任，钱永年先生。老人了，在站里干了快五年。”

钱永年五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的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首在写。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冲众人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得很用力，偶尔停下来翻翻前面的内容，像是在核对什么。

“这位是后勤组长，孙茂林先生。管钱管粮管药品，也是一手一脚的老弟兄。”

孙茂林胖乎乎的，笑眯眯的，见人就点头。他坐在钱永年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也不扇风，就那么攥着。

手指短粗，指甲修得干净，一看就是个精细人。他冲陈恭澍点了点头，笑容堆在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位是督察室周主任，你们俩应该认识。”傅作安指了指周墨林。

周墨林点了点头。

“这位是情报组的陈醒。”傅作安又指了指陈醒，“这位是行动队的楚云旗。”

楚云旗站起身，冲众人点了点头。

傅作安说完，看向陈恭澍。

陈恭澍站起身。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新来的，情况还不熟。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认认人，二是听听情况，三是把年底的工作安排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76号最近受了点损失，消停了一阵。但这不是好事。他们消停，也可能是在憋大招。年底之前，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傅作安点了点头。

陈恭澍继续说：“情报组那边，要盯紧76号的动向。进出的人，车，时间，越细越好。行动队这边，保持戒备，随时准备接应。电讯室要保持联络畅通，电台频率每周一换。后勤组，药品和弹药要备足，年底之前再进一批货。”

钱永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区长，药品的事我正要汇报。磺胺和盘尼西林都缺，得想办法再进一批。咱们的人现在分散隐蔽，万一有人受伤，不能总往医院送。上个月三个点被端的时候，就有两个兄弟是因为没药耽误了。”

陈恭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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