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酒话与裂痕

十月三十日，夜。

武汉城郊，军统医疗点。白日里偶尔响起的车马声和人语己彻底沉寂，只有穿过破损窗棂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在走廊里发出呜呜的轻响。

病房内，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而有限的光晕，将陈醒半倚在病床上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距离那场几乎致命的爆炸，己经过去了西天。

命是暂时捡回来了，但身体依旧是一具需要精心黏合的残破陶器。左腿的枪伤和骨折处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稍一移动便是钻心的疼。胸腹间的伤口愈合得慢一些，每一次咳嗽或深呼吸都牵扯着脆弱的皮肉，带来沉闷的钝痛。

高烧在昨天傍晚终于退去，但虚弱感如同浸透骨髓的潮水，让他连长时间保持清醒都感到费力。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尽管深处仍布满血丝。

门被轻轻叩响，不等回应，便推开了。楚云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身干净的便装，深灰色长衫，手里居然提着一个扁平的锡制酒壶，另一只手拿着两个粗瓷茶杯。

“还没睡？”楚云旗反手带上门，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刻意放松的随意。他走到床边，拉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将酒壶和茶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陈醒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酒壶：“师兄，这里是病房。”

“知道。”楚云旗拧开酒壶的盖子，一股辛辣却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倒了大半杯，推到陈醒面前，“不是让你多喝。弄点儿，沾沾唇，活络一下气血。李医生私下说的，你这失血太多，脉络淤滞，少许温酒无妨，别过量就行。”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陪你。”

陈醒看着那杯微微晃动的透明液体，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一点东西来驱散体内深处的寒意和虚弱。

他缓缓抬起尚算有力气的右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端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空乏的胃中，激起一阵暖意，也带来些许眩晕。

楚云旗仰头喝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某种郁结也一并吐出。他放下杯子，看向陈醒，眼神复杂，少了平日执行任务时的冷厉，多了几分难得的坦诚。

“总部那边的回电，昨天下午到了。”楚云旗首接切入主题，声音压低了些，“傅站长又发了一封长电，力陈你在夺取文件、特别是码头救我的行动中的表现和功劳，详细说明了你的忠诚和勇毅。上面……松口了。暂时撤销了‘立即处死’的命令。”

陈醒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感激：“多亏傅特派员和师兄斡旋。师弟……感激不尽。”

“什么斡旋不斡旋的。”楚云旗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是你自己挣回来的。一码归一码，文件的事，你看过，是隐患；但你杀鬼子、夺文件、救同袍，是实打实的功劳！功过不能相抵，但也不能让有功之人寒心。傅特派员也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傅特派员只是这里的代理站长，他私下跟我透了口风，这件事了结后，他可能会调任上海区副区长。何耀宗那家伙，估计要接武汉站这个摊子。”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一丝忧虑，“傅站长说，如果你后续审查没问题，表现继续过硬，他可能会考虑……带你去上海。”

上海？陈醒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组织让自己离开武汉、深入更复杂环境的任务方向一致吗？但他脸上只露出适当的惊讶和一丝不确定：“去上海？我？……戴罪之身，何德何能。”

“什么戴罪之身！”楚云旗声音提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看了看门口方向，压低声音，“过了审查，立了功，就是自己兄弟！上海滩那地方，鱼龙混杂，鬼子、汪伪、各路军阀残余、青帮、还有共党地下组织，盘根错节，比武汉复杂十倍！需要的就是胆大心细、能打敢拼、立场坚定的人！我觉得你行！”

他看着陈醒，眼神真诚：“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事，有秘密。这年头，谁心里没点不能对人言的东西？”

他拿起酒壶，给陈醒空了的杯底又添了一点点，也给自己满上，“但战场上，你救我那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演出来的！能把后背交给对方，能把命豁出去替对方挡炸弹的，那就是兄弟！我楚云旗认你这个兄弟！”

[作者寄语] 喜欢《深渊伪装者：七年间谍王》请支持 南唐中主。军旅143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