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茶馆疑影

陈醒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暖暖的。井台边的水桶里还剩半桶水，水面晃动着，倒映着天光和两个人的影子。楚云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那样温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醒想起昨晚那些画面。福煦路的公寓。七十六号附近的民宅。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他应该问的。他应该问楚云旗昨晚去哪儿了，去干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他怕听见答案。因为这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楚云旗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醒的肩。

“不想说就算了。”他转身，往西屋走去。

陈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院子里很静，只有槐树的叶子偶尔落下一片，沙沙响。叶子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应该会有声音，但此刻没有人踩，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他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昨晚那些画面，还有刚才楚云旗那张脸。那张脸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心里发慌。

陈醒转过身，往东屋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月洞门那边，站着一个人。

周墨林。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茶杯里还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晨光里慢慢升起，又慢慢散开。他看着陈醒，目光很淡，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阳光落在周墨林身上，照出他那件深色长衫的褶皱，照出他端着茶杯的手——那只手很稳，茶杯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周墨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地上，沙沙响，然后消失在月洞门后。

陈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十月二日一早，陈醒从后门出去。

巷子里很静，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根下晒太阳。他叫了辆黄包车，压低声音说：

“霞飞路。”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陈醒靠在车篷里，帽檐压得很低。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画面。

他心里有一个名字在转：周墨林。

周墨林常去那家茶馆。今天他又出去了，很有可能就去了那里。如果周墨林真的有问题，那家茶馆可能是他接头的地方。他要去看一看。

车在霞飞路停下。陈醒付了钱，下车，沿着街边慢慢走。街上己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黄包车夫们蹲在街角等客，抽着烟，聊着天。

那家茶馆叫“清心”，藏在一条岔巷里。陈醒拐进巷子，走了几十步，就看见了那块褪了色的招牌。门面不大，两扇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响。

他在对面找了个烟摊，买了一包烟，蹲在墙根下。

卖烟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打盹。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蒲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醒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茶馆门口。

时间过得很慢。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黄包车跑来跑去，卖报的男孩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声音尖利，穿透嘈杂的人声。茶馆里进进出出几拨人，喝茶的，聊天的，都有。但没有周墨林。

太阳慢慢升高。陈醒换了个姿势，把帽檐又压低了些。腿有些麻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约莫十点多，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深色长衫，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没有端茶杯。

周墨林。

陈醒低下头，手指捏着烟，一动不动。余光里，周墨林走到茶馆门口，往西周看了看。那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推门进去了。

陈醒等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茶馆对面的墙角。透过窗户，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茶馆里光线有些暗。周墨林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礼帽，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宽阔的背影，肩膀很平，坐得很首。

两个人正在说话。周墨林的表情很淡，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他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什么，嘴唇动的幅度很小。对面那个人偶尔也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说几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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