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搭建情报网

卖货郎来了三天了。

第一天，他出现在山下的赵家庄，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嘴里喊着“针线、顶针、洋火、洋碱”。村里的孩子围着他转，大人远远地看着。他走了半个村子，在几户人家门口停下来，跟人聊天，问“山里有没有野味卖”。

第二天，他去了黑石沟。同样的担子，同样的拨浪鼓，同样的问法。

第三天，李石头从山下跑回来，蹲在沟口，把弩靠在旁边。“凌哥，那人不对劲。他卖货不像是为了卖货，倒像是在打听什么。昨天他在黑石沟，问了陈保长好几遍‘山里有没有住人’。”

凌云正在擦枪，手没停。“陈保长怎么说的？”

“陈保长说‘山里全是石头，连兔子都不拉屎’。”李石头学得惟妙惟肖，声音都变了，“那人还不死心，又问‘有没有见过陌生人’。陈保长说‘见过，昨天见了两个，是你和我’。”

王大勇在旁边咧嘴笑了。“这保长有意思。”

凌云把枪装好，站起来。“晚上我去会会他。”

夜里，凌云一个人下山。月亮被云遮住了，山路黑得看不清，但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是坑、哪里是坎。他摸到黑石沟村口，蹲在草垛后面，等了半个时辰。

卖货郎住在村头的一间破庙里。庙没门，用草帘子挡着。草帘子后面有光——不是油灯，是手电筒。

凌云皱了皱眉。卖货郎用不起手电筒。那是日军配发的。

他从草垛后面钻出来，贴着墙根摸到破庙后面。墙是土坯的，年头久了，裂缝很大。他从墙缝往里看。

卖货郎坐在草堆上，正在往一个小本子上写东西。手电筒夹在胳肢窝下面，光柱晃来晃去。他旁边放着一把短枪，王八盒子，南部十西式——日军的标配。

凌云没有急着动手。他记住了那人的脸：瘦长脸，颧骨高，眉毛很淡，右眼皮上有一颗痣。

卖货郎写完了，合上本子，把手电筒关了。庙里黑下来。

凌云从墙根退开，绕到庙门口，掀开草帘子走进去。

卖货郎听到动静，伸手去摸枪。凌云一脚踩住他的手，刺刀顶在他喉咙上。

“别动。”

卖货郎僵住了。凌云用左手摸到他腰间的枪，抽出来，卸了弹匣，扔到墙角。

“谁让你来的？”

卖货郎没说话，嘴唇在抖。

凌云把刺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曹……曹军曹……”卖货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曹军曹让来查的……查山里有没有人……”

“查到什么了？”

“没……没查到……”

“那你写的是什么？”

卖货郎不说话了。

凌云把刺刀收回来，但没有放回腰间。他从卖货郎怀里搜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写着：赵家庄，无异常；黑石沟，陈保长不配合；山里可能有痕迹，但未找到确切位置。

凌云把本子揣进自己口袋。

“回去告诉曹军曹，这儿什么都没有。再派人来，来一个杀一个。”

卖货郎使劲点头。

凌云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枪，把枪栓卸下来，把空枪扔回给他。“枪栓我带走。回去能交差。”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别写假报告。下次让我看见你，要你的命。”

卖货郎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他的担子扔在破庙里，人不见了。

消息传到了陈老根耳朵里。

陈老根是黑石沟的保长，五十来岁，花白头发，脸上总是挂着笑。他见了日伪点头哈腰，说话声音都矮三分。但黑石沟的百姓都知道，陈保长不是软骨头。

那天下午，陈老根一个人上了山。

他背着个粪筐，手里拿着粪叉，走得慢悠悠的，像个捡粪的老农。到了沟口，他停下来，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我是黑石沟的保长，陈老根。”

李石头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弩对着他。“干什么的？”

“送信的。”陈老根把粪筐放下，从筐底掏出一张纸条，“山下的事，你们可能想知道。”

凌云从沟里出来，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曹军曹被佐藤训了，最近不会派人来。但佐藤在憋大招，可能要搞大扫荡。

“谁写的？”凌云问。

陈老根笑了。“我写的。字不好看，凑合能看。”

凌云看了他一眼。陈老根站在那里，腰微微弯着，脸上堆着笑，但眼神不卑不亢。

“进来坐。”

陈老根蹲在灶台旁边，接过林小婉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凌队长，我首说了。我是这个村的保长，日伪面前我点头哈腰，那是没办法。但我心里有数。”他放下碗，看着凌云，“你们打鬼子，我帮不上大忙，但送个信、传个话，还是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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